“啪啪啪——”
雨点开始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
打在鹰帮大院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转眼间便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幕，将整座腾龙郡城笼进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郑
“啪啪啪——”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慌乱，踏碎了院中积水的倒影。
一个浑身湿透的手下，踉跄着冲进内堂。
膝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堂郑
“大、大哥——”
鹰爪刘坐在主位上，手中攥着一只粗瓷酒碗。
他今不知怎么了，从昨夜起便心神不宁，酒喝了一碗又一碗，却越喝越烦躁。
此刻听到这慌乱的脚步声，眉头猛地拧紧。
“慌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手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二爷死了。”
“哐嘡——”
鹰爪刘手中的酒碗脱手，粗瓷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几片。
酒液混着碎瓷淌了一地，像一摊浑浊的血。
“你，你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手下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霖砖上：
“二爷……死了。兄弟们今早……在南巷的巷道里发现的。”
鹰爪刘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倒去，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你放屁！”
他怒喝一声，声浪震得堂中梁柱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老二那花不溜秋的性子，这城中谁能杀了他？！谁敢杀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手下，眼白上布满血丝。
瞳孔深处却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那是恐惧。
“，你是不是在骗我！”
“是……是真的。”
手下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尸首……兄弟们放在外面大院了。”
鹰爪刘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话。
一脚踏出，身形如一头被激怒的疯虎，撞开挡路的桌椅，冲入雨幕之郑
雨已经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脸上、肩上、背上，瞬间将他浇得湿透。
他浑然不觉，踩着满地的泥水，朝大院狂奔而去。
身后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跟着，却被他远远甩开。
大院正中，一张从库房里抬出来的旧木床板，临时充当了停放尸首的架子。
雨水打在木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围站着的几个鹰帮兄弟，个个淋得透湿，却没人敢挪动一步。
他们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鹰爪刘冲进大院，脚步骤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木床上。
木床上躺着一具无头的身体。
灰布衣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结实的轮廓。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似乎临死前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脖颈处的断口已经发白，被雨水冲得没了血色。
却依然能看出那一击的快、准、狠。
身体旁边，放着一只木海
盒子不大，做工粗糙，像是随手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盒盖半开着，被风吹得来回磕碰，发出“嗒、嗒”的轻响。
盒子里，是谢放的头颅。
他双眼睁得很大，不只是惊恐还是什么。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淌下来，在脸颊上汇成细流，从下颌滴落。
“啊——！”
鹰爪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炸开，像一头被利刃刺穿心脏的野兽。
在雨幕中回荡，吓得周围的兄弟们齐齐一颤。
“二弟——！”
他平木床前，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泥水里。
雨水混着泪水，从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淌下来。
他伸出双手，想去碰谢放的头颅。
可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迟迟不敢落下。
“二弟……你醒醒……你他娘的给老子醒醒……”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嘶吼变成了呜咽，又从呜咽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
“你不是……让我等你好消息吗……”
“你不是……要回来喝你那破葫芦里的酒吗……”
“你怎么……你怎么就……”
他想起昨夜。
谢放站在门口，回头冲他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对了大哥，老三、老五、老六的牌位，你帮我上炷香。这趟要真出了事，我怕来不及回来上。”
“滚。别这种屁话。”
他当时是这样回的。
现在，谢放真的来不及了。
鹰爪刘的手，终于落在了谢放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浑身一颤。
他的手掌覆在谢放脸上，拇指轻轻抚过谢放的嘴角。
仿佛想把它抹平，又仿佛想把它永远留住。
“噗呲——”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谢放脸上的雨水。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额头磕在木床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大哥！大哥！”
兄弟们慌忙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
雨越下越大。
……
书院，院。
雨声被隔绝在屋外，只余下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蚕在啃食桑叶。
绝躺在竹榻上，双眼紧闭，呼吸绵长。
面具上那些的纹路已经完全消退，只剩下一片黑色。
他周身灵力翻涌，一波一波地冲刷着经脉。
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晕，时明时灭，像一颗垂死的星。
越一站在竹榻旁，低头看着绝。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眉头拧着，嘴角绷着。
目光深沉。
“这种灵力好奇怪。”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方才他已经用灵力探查过绝的经脉，发现他的灵力结构与正常修士完全不同——
不仅没有属性，反而像一团混沌，什么都能容纳一般。
他犹豫了片刻，从绝体表的灵力光晕中，心翼翼地抽出一部分。
那缕灵力极细极淡，像一根蛛丝，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他用自身的灵力包裹住它，形成一层薄薄的壳，放在掌心细看。
“不好——”
越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被灵力包裹的一缕灵力，如同饿极聊野兽嗅到了血肉的气息。
它疯狂地啃噬着，越一的灵力外壳。
像白蚁蛀蚀木头，那层看似坚固的灵力屏障在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更恐怖的是——它竟然开始吞噬越一的生机。
一股极细微的吸力从掌心传来，越一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指尖的血液在加速流动，灵力在飞速流失，甚至连寿元都在被一丝一缕地抽走。
那缕灵力像一条饥饿的蚂蟥，拼命往他的皮肤里钻。
想钻进他的经脉、他的丹田、他的神魂。
“邪门！”
越一右手猛地一甩，一股磅礴的灵力爆发，将那缕灵力震散。
同时左手掐动法诀，在身前布下一道屏障，整个人向后暴退三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微微发白，皮肤下隐约可见几缕极淡的黑气在游走。
被他自身的灵力强行逼退、消散。
（好生霸道邪门的灵力。）
（吞噬、同化、侵蚀、竟连生机都可以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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