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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把他得那么厉害,我要防着他,不得耗掉大半心力?这还不算影响?”
刘师师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慢慢擦手。
杨蜜一时语塞。
这话听起来,竟真有几分道理。
刘师师转身看向她,笑意里带着些许无奈:“所以啊,你就别总操心我了。
倒是你,离婚那摊子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杨蜜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角,指尖划过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转向身旁的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调子:“可以动身了么?”
刘师师正将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眼瞥了对方一下,没接话。
“有时候想想,”
杨蜜的语调沉了下去,目光落在洗手台冰凉的陶瓷边缘,“我确实有些对不住你。”
“是么?”
刘师师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那些对不住我的事,攒起来恐怕能写本书了。”
“想开点,”
杨蜜走近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欠得多了,反而感觉不到分量,多这一桩也不算什么。”
两人前一后走出隔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同时映入门框里一个沉默的身影。
杨蜜的脚步顿住了,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她能在圈子里走到今,比谁都清楚声音能穿透多少层墙壁。
刚才之所以敢那些话,一是情绪确实到了某个临界点,二是她确认过每个隔间都空着。
即便如此,交谈中她也始终避开那个具体的称谓。
刘师师同样默契,没有吐出那三个字。
这样,即便有谁偶然路过听见只言片语,也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圆过去。
只要不是他本人。
偏偏,站在门外的,就是许明。
最初的几秒钟,空气像是冻住了。
杨蜜垂下眼睫,但很快,她又抬起了脸,目光直直地迎了上去,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仿佛在反问: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的不是事实?
一旁的刘师师倒没有显出慌乱,只是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消散。
她的视线反而在门口那人和自己闺蜜之间游移,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许明什么也没。
他的目光在刘师师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便侧身,从她们旁边走了过去,脚步声逐渐远去。
盯着那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杨蜜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像是赢得了某种无声的较量。
她凑近刘师师,压低了嗓子:“瞧见没?我早过。
他可不会在意那些世俗的条框,当着我的面,都敢对你流露出那种眼神。”
“你误会了,”
刘师师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他刚才看的,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杨蜜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刘师师没再解释,只是笑了笑。
回到喧闹的宴席间,酒杯碰撞声和谈笑声重新将她们包裹。
没过多久,杨蜜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明知不会是什么顺耳的话,指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划开了锁屏。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今晚留下。
杨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迅速按熄屏幕,脸上神色未变,只是借着举杯的动作,朝某个方向飞快地扫去一瞥。
放下酒杯的同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原本打算在此留宿的念头被彻底掐灭。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订下了最近一班返回上海的车票。
坐在旁边的刘师师注意到了闺蜜细微的动作变化,虽然有些好奇那信息的内容,但在对方查看时,她始终将目光投向别处,没有窥探。
十五日清晨,片场的第一缕光还未完全铺开,空气里已经绷紧了一根弦。
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导演踏进片场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某种无声的压力——不是靠嗓门或脸色,而是他周身散发出的、近乎苛刻的专注。
每一个镜位的调整,每一句台词的轻重,甚至群众演员走位的角度,都被他拆解又重组。
成功或许需要才华与机遇,但能将每一寸细节都攥在掌心反复打磨的,才是真正让旁观者屏息的原因。
夜色落下不久,刘师师的房门被叩响。
许明带着明日要拍的场次清单进来,没有寒暄,径直开始讲解。
他的语速平稳,却密不透风,每一处情绪的转折、动作的动机都被剖开摊在灯下。
讲毕便让她试,不对便再教,窗外的夜色渐浓,挂钟指针划过十二点,他才合上剧本离开。
次日未亮透,六点刚过,宋佚的房门也被推开。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列场次、逐句分析、示范、纠正……直到出发前往裘庄的时间逼近,这场晨间的磨戏才暂告段落。
而在裘庄的拍摄间隙,许明的身影从未真正停下。
胡戈、吴惊、英大、黄明——即便这些演员经验更丰,他仍会走近,指出某个转身时眼神的飘忽,或某句台词底下潜藏的情绪断层。
他的点拨往往简短,却总能刺中最要害的那一处。
日子在这样高强度的循环里飞快流逝。
收工后的深夜属于刘师师,清晨的微光属于宋佚,片场碎片化的休息时分则分给了其他主演,甚至那些只有几句词的群演,他也会蹲下身,比划着解释走位的逻辑。
每只睡六个时,其余时间全被剧本、表演、调度填满。
身体与脑力的双重消耗肉眼可见,但许明的节奏始终未乱。
每个饶戏份他早已梳理成清晰的脉络,讲解时没有半句赘言,发现问题时一针见血。
“我拍《战狼》时以为自己够拼了,”
某休息间隙,吴惊望着许明走向下一组镜头的背影,摇了摇头,声音里混着感慨与叹服,“可和他比起来,我那点辛苦简直不值一提……这么连轴转,铁打的人也难扛吧?”
周围无人接话。
所有目光都默默追随着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他正弯腰对一位老群演比划着手势,晨光斜落在他微皱的衬衫肩线上,仿佛镀了一层薄而执拗的边。
烟头的火星在指间明灭。
吴惊盯着对面那人扒完最后一口盒饭,后仰时折叠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歇会儿吧,”
他把自己的烟盒丢过去,“机器还得上油呢。”
许明接住烟盒,却没急着抽。
他目光落在远处那辆改装过的房车上,车窗反射着正午的刺眼白光。”歇?”
他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尼古丁熏出的沙哑,“吃饭这二十分钟,不就是歇?”
“这算哪门子歇?”
吴惊摇头,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十月才上映,现在才几月?你非得把三个月压成三十?”
两根烟先后点燃。
许明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三十都嫌长。”
他眯眼看向拍摄区,那里器材散乱得像刚打过仗,“晚上还得补两个镜头。”
“图什么?”
吴惊索性把话挑明,“今年你交出去的三部片子,哪部没响?钱、名、场子——该有的全有了。”
他弹怜烟灰,“徐征那边的事,早翻篇了吧?”
“早翻篇了。”
许明答得很快,快得像在背台词。
他忽然侧过脸,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觉着……组里这帮兄弟跟了我大半年,总得让他们揣点厚的回家过年。”
吴惊差点被烟呛着。”这理由烂得我都替你脸红。”
他咳嗽两声,“合着你要累趴了,还得我们扛你去医院?行行好,许导,您高抬贵手,让我少背口锅。”
远处传来场务吆喝的声音。
许明忽然问:“要是杨老板这会儿在场,你猜她站谁那边?”
吴惊愣了下,随即乐了。”得看情况。”
他故意拖长语调,“要是纯生意伙伴,她肯定嫌我多嘴耽误进度。
要是……”
他顿了顿,瞥见许明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要是真有点别的,那她大概得给我发张好人卡——哎哟,这么疼我们家这位呢。”
许明把烟头摁进一次性饭盒里,塑料烧出个焦黑的洞。”京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这爱编故事的毛病,该治了。”
“那你实话呗?”
“你猜。”
“真成了?”
折叠椅被踢了一脚,哐当撞上旁边的器材箱。
许明已经转身朝房车走去,声音飘回来:“聊点别的。
比如——你这车改装得真够骚包的。”
吴惊追上去,笑声混着脚步声:“酸多少回了?你自己买一辆不就完了?”
许明没接话。
他拉开车门,阴影吞没了半个身子。
午后热风卷起地上一张废纸,啪地贴在了车轮上。
许明的目光扫过停车场角落那辆银色房车。
车顶的太阳能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车窗贴着单向膜,像某种深海生物闭合的眼睑。
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不是真的铁锈,是记忆里盒饭铝箔边缘那种微凉的金属气息。
三年前拍《雪线》时,整个剧组只有三顶**帐篷。
刘亦菲裹着军大衣蹲在发电机旁取暖,迪丽热芭和古力娜扎共用一条羊毛毯,六个女演员挤在同一个炭火盆周围呵出白雾。
那时没人提房车,仿佛这个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语法。
直到去年春,吴惊开着那辆改装过的奔驰商务车进组,车门滑开的瞬间飘出咖啡机运转的低鸣和香薰蜡烛的甜腻。
许明站在五米外的沙地上,看着宋佚踩着电动踏板钻进车厢,帆布鞋底沾着的草屑簌簌落下。
他忽然意识到某种规则的裂痕。
不是买不起。
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足够买下整个停车场。
问题在于认知的盲区——就像从未见过雪的人不会梦见滑雪板。
那些女演员从前也未曾提及,或许因为他的拍摄方式太过原始:清晨五点开工,午夜收工,镜头与镜头之间只有十分钟的喘息。
她们裹着羽绒服坐在折叠椅上补妆,睫毛膏在低温里凝结成细的冰晶。
但吴惊的房车改变了什么。
许明记得某个黄昏,他路过那辆车的侧窗。
百叶窗缝隙漏出鹅黄色灯光,两个剪影在窗后短暂交叠,随即分开。
没有声音,只有空调外机持续的低频振动顺着地面传来,像某种节拍器。
私密性。
这个词在他齿间滚动三遍。
下一部戏要改。
他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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