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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色他反倒最省心——无论是演员的功底，还是请动对方的把握，他都有十分的笃定。
事实也的确如此。
人物传写完，他拨通电话。
那边一听是他，再听剧本已经备好，便没多寒暄，只让他发过去看看。
文件传过去。
大约六十分钟后，回电来了。
是王志纹。
“我演。”
电话里的声音干脆，“要试戏吗？”
“不用。”
许明答得也利落，“过几直接来组里就校”
通话结束。
他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摊在桌面的几份演员资料。
顾晓梦，定了宋佚。
李宁玉，暂定刘师师。
……再加一个倪昵吧。
他指尖在刘师师的名字上轻轻点零。
不是不放心，只是电影的事，终究不能含糊。
哪怕私心里留着那么一点别的念头，哪怕某场戏或许能成为绝佳的契机——但这些都得往后排。
戏比大。
质量永远是第一位。
吴志国与吴惊。
白年同胡戈。
胡戈那份名单应当稳妥，无需预备备选。
(aheb)
王田香对应王志纹。
这更无争议。
金生火交给英大。
人选余地尚足。
其余零散角色更不值多虑。
于是焦点又绕回最初——只剩那个最棘手的名字。
武田一角，黄明？
这可能吗？
……
无论可能与否，许明并未停下手头事务。
晚餐后他继续伏案，将武田的人物本子写完。
之所以视其为难题，是因这些日子他并非没考虑过旁人。
可念头转了几转，总绕不开那个身影。
仿佛只有那张脸嵌进情境里才严丝合缝。
真是蹊跷。
罢了——若明日依旧无新思路，十一号便广发试镜邀约。
不信偌大江湖，竟寻不出第二个武田。
这般执着……
莫非是想让他一边拍自己的戏，一边守着家里那位？
啧。
若真如此，许明啊许明，你可算越学越精了。
……
但意往往偏袒精于算计之人。
否则怎会流传“祸害遗千年”
的老话？
次日下午，许明正对窗蹙眉时，电话响了。
瞥见陌生号码，他先是一怔。
这是私人线路，谁透出去的？
是那位想掺一脚的投资人，还是某位辗转求得联系方式的女星？
抑或是……谁终于想通了，要来自荐？
可耳畔响起的嗓音，竟属于黄明。
“明哥？”
许明语调温煦得像遇着故交。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才传来声音：“许导，今晚得空么？”
“樱”
“那……一起吃顿便饭？”
“好。”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虽谈不上热络，黄明的姿态却摆得足够低。
从菜品挑选到举杯敬酒，处处给足对方面子。
三巡过后，包厢里只剩瓷匙轻碰的细响。
杯中的液体还剩半，黄明抬手揉了揉眉心。
谈话绕了几个弯，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许导，”
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含糊，“你那部新戏，角色都定下了么？”
许明捏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明哥这是……有合适的人想推荐？”
“樱”
“哪位？”
“我。”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许明先是怔了怔，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明哥，这种玩笑可不太有趣。”
“我没笑。”
黄明身体微微前倾，搁下杯子，玻璃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如果还有空缺，盼着许导能想想我。”
连“老哥”
这样的自称都用上了。
话递到这份上，许明自然不能再让它悬在半空。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明哥这话，我倒有些听不明白了。”
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武田那个角色，原本并未考虑他，可他主动找来，主动开口讨要，这背后的意味就不得不让人多琢磨几分。
黄明很清楚，若不把缘由摊开，对方绝不会点头。
何止是许明，换作任何一个人，处在他们这般有过节的关系里，恐怕都会是同样的反应。
“许导以前提过，以和为贵，才能生财。”
他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咱们在这圈子里拼尽全力往上走，图的不就是个‘利’字么？为了一个女人，丢掉一个将来可能大有助益的伙伴，怎么看，都不是桩划算的买卖。
许导觉得呢？”
许明听了，忽然笑出声。”听着……倒是在理。”
他举起杯，“明哥是明白人，活得透彻。
这方面，我得跟你学。”
黄明大手一挥，颇有些江湖气。”兄弟这话就见外了。”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这圈里，模样好的姑娘从来都不缺。
兄弟要是感兴趣，这方面老哥门路不少，都挺懂事。
改有空，可以一块儿出去散散心，船上风景不错。”
许明眼里的笑意深了些，举杯示意。”那先谢过明哥了。”
他抿了一口，话锋微转，“角色嘛，倒是还有一个。
是个樱花那边的人物，反派，戏份吃重，演好了很能抓人。
就怕明哥嫌弃。”
“戏多吗？”
“多。
而且是核心里的一个。”
“那我还挑剔什么？”
黄明立刻接上，语气诚恳，“该是我谢兄弟，肯给我这个机会。”
“言重了。”
许明摆摆手。
黄明朗声笑起来，重新满上酒杯。”不提那些，喝酒！这杯，我敬你。”
……
门轻轻合拢，包厢里只剩下黄明一个人。
方才那点朦胧的醉意早已消散无踪，他眼神清明，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上。
淡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烟雾缭绕间，他想起一些圈内近来的风声。
连那位根基深厚、地位超然的陈导，都率先放低了姿态。
他自己虽也算有了些资本，但与之相比，仍隔着不的距离。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站在那饶对立面？
他原本盘算着借这阵风势，将那人彻底按进泥里。
陈恺歌与徐征的**，章老先生的尖锐批评，都是现成的石头。
可谁能料到，那块石头非但没沉下去，反而浮得更高了。
《大圣娶亲》的票房数字一滚动，眼看就要追上《战狼2》的尾巴。
纪录的壁垒薄得像层纸，一捅就破。
他心里那点惋惜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硬而冷。
路走不通了，就得换条道。
陈恺歌为什么低头？不是因为五十亿的门槛，是因为饭桌上坐着的那位“三爷”
。
微薄之夜那场饭局的细节，早已在圈子里悄悄流传。
三爷亲自到场，看着陈恺歌举起酒杯——这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许明在那位爷心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有这座山挡着，硬碰硬？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
一部《大圣娶亲》，让许明成了所有人眼里冒着热气的香饽饽。
他名下的东山娱乐，估值像坐了火箭，数字跳得让人眼花。
论身家，论势头，对方早已跑到了前面。
他得承认，这场较量，自己已经落在了下风。
可头顶悬着的那把剑，总得摘下来。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走。
解决问题的方法，从来不止一个。
杨影那条线，看来是彻底断了。
那女人最大的靠山，不就是许明么？
他扳不动那座山，但或许，可以成为山的“朋友”
。
他的价值，难道不比一个女演员大得多？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面孔，这话他过不止一次。
许明若真对钱没兴趣，何必一年到头把自己钉在片场？他能提供的资源、能打开的门路，远非一个杨影可比。
至于那些声色欢娱……他也可以引路。
只要上了船，尝过滋味，有几个人舍得下来？到那时，就算许明还没对旧人厌倦，在他有意无意的撩拨和暗示下，那份新鲜感又能维持多久？
一旦许明松了手，杨影还不就成了案板上的鱼？头顶的剑，自然也就轻轻巧巧地取下来了。
至于许明……朋友？他心底嗤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有些事，有些话，电话里那带着戏谑的催促声，他可都记着呢。
电话接通时，我甚至没让那声冷笑溢出喉咙。
合作？当然可以。
一直合作？为什么不呢。
难道我该是匹只能在草原上狂奔的野马么？识时务的人懂得在恰当的时候低头，真正的猎人往往最有耐心。
眼下你确实站在我够不着的高处，背后有人撑腰。
可那座山能永远替你挡风遮雨吗？岁月是最公平的刀，再坚固的靠山也敌不过时间。
等到那一来临，我会让你亲身体会，被压抑的火焰烧穿理智是什么滋味。
能屈能伸——黄明咀嚼着这四个字，胸膛里涌起一股近乎悲壮的自豪。
他站在窗前，玻璃映出的那张脸，竟真有几分古时豪杰的影子。
但这份自我感动没能持续太久。
许明最后那个笑容突然浮现在他眼前。
那弧度太标准，眼神却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根本不信。
钱比女人重要？这话连出口的自己都觉得滑稽。
如果那个女人是你的妻子呢？谎言薄得像层纸，一捅就破。
可许明为什么点头？黄明想不通，也不打算深究。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在于它不怕被看穿。
他早就铺好了路，洒下了饵。
许明骨子里流着什么血，他看得清清楚楚。
哪怕不是，他也有办法让它变成是。
温柔乡是英雄冢，更是理智的熔炉。
等到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时，睡惯软枕的人还能躲开吗？
……
门在身后合拢，许明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才慢慢淡去。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霓虹光斑在地板上流动。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轻轻摇晃。
黄明的算盘，他几乎能听见珠子拨动的声响。
针对弱点设计的陷阱，精巧，甚至称得上体贴。
先稳住他，再通过他接近杨影，最后等待时机反扑——一套完整的连环计，现代版的卧薪尝胆。
有意思。
既然对方摆好了棋盘，他不介意坐下对弈一局。
他很好奇，这位自诩勾践的演员，究竟能忍到哪一步。
当然，他答应得那么干脆，还有另一个原因。
冰凉的杯壁贴上掌心，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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