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酒杯搁在桌面的轻响还未散去,许明已经将那份份额推了出去。
百分之五,他早备好了这份礼。
既然要分,不如分得彻底些。
糖人这块招牌,正好拿来点缀国庆的盛宴。
只是没料到,接住这杯酒的人是胡戈。
或许是许明那份不绕弯子的干脆传染了他,胡戈的问题也直截帘。”许导,”
他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一个不讨喜的角色,能出彩么?”
“演好了,就能。”
许明向后靠进椅背,灯光在他镜片上滑过一道浅痕,“让人记住,往往就靠这种角色。”
“那我试试。”
胡戈没有停顿。
许明的目光转向桌对面的蔡义侬。”蔡总觉得呢?”
蔡义侬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堆叠出惯常的圆融。”老胡开了口,糖人上下谁还能不?”
她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打趣,像一阵风,吹散了席间最后一点紧绷的空气。
“好。”
许明点头,“回头我把人物本子发你。
十一号,来公司走一趟,我看看。
没问题的话,就定下。”
“听您安排。”
酒杯再次举起,清脆的碰撞声里,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被两人仰头饮尽。
“人物剧本?”
蔡义侬微微倾身,流露出恰好的好奇,“不是故事本子?”
“对,人物本子。
关键处我会标清楚。”
许明解释,语气平稳,“蔡总放心,对贵公司一哥的能耐,我心里有数。
大体上,出不了岔子。”
“大体上?”
蔡义侬捕捉到这个词,笑意更深,“看来许导心里还悬着一块石头呢。
老胡,可得争气,别砸了咱们糖饶门面。”
胡戈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没接话。
桌边,始终安**着的娜札,目光又一次无声地滑向许明的侧脸,忘了收回。
***
车窗外,霓虹的光流连成模糊的彩带。
送胡戈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皮革味。
“之前没听他单独准备人物剧本,”
蔡义侬的声音在引擎低鸣中响起,“这回,他倒是肯下细功夫了。
老胡,机会你得攥紧。”
“嗯,我会认真。”
胡戈望着窗外流逝的灯火。
“你哪次不认真了?”
蔡义侬失笑,语气缓和下来,“我的意思是,这次不一样。”
“那要我怎么?”
胡戈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疲惫的弧度,“立军令状?拿不下角色,我就自己走人?”
“啧,较什么真。”
蔡义侬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好好演,我相信你。”
……
公寓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胡戈把自己陷进沙发,视线空洞地投向花板。
酒精的后劲泛上来,太阳穴微微发胀。
大银幕。
那个念头从未离开过。
一个好演员,谁不渴望在那片巨大的光亮里,留下自己的影子?
胡戈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击。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楼宇的灯火已经熄灭大半。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灼烧福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那些尝试,那些向另一个领域伸出的触角,总在接近门槛时无声折断。
他早已将全部重心转向连续剧的拍摄,那里有熟悉的节奏、稳妥的回报、观众毫不吝啬的掌声。
那是一个温暖而安全的茧房。
但此刻,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那个名字——娜札——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
她凭借某个角色,竟真的在电影界撬开了一道缝隙。
尽管立足未稳,可她确实已经踏进去了。
那道门槛,对他而言依然横亘在视野尽头,清晰而冰冷。
他关掉了正在播放的剧集预告片页面。
某种被刺中的感觉,细微却持续地蔓延开来。
不能继续沉溺于电视剧构筑的舒适区了。
他对自己。
必须重新整理行装,再次向那片更辽阔也更严酷的战场进发。
电子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
十点四十分,新的人物设定文档准时送达。
他没有犹豫,更没打算留到明日。
光标点开文件,白光照亮他专注的脸。
***
“总算结束了。”
娜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
她已经习惯了文永珊的存在,此刻径直站在许明座椅后方,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已停止滚动的屏幕上。
许明转动椅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才等了一个钟头出头,不算太久吧?”
“一个多钟头还不算久?”
她蹙起眉,语调里的哀怨更浓了,“我又不像文姐,每夜里都能见到你。”
她转向一旁正在整理茶几的女人,叹了口气,“真的,我有时候特别羡慕你,恨不得能跟你换换。”
文永珊拿着水壶直起身,笑了笑。”你只是看到他没进剧组的时候,觉得我和他碰面容易。
等过几开机,一两个月不见人影才是常态。”
“那也比我强。”
“这……倒也是实话。”
“文姐!”
“本来就是嘛。”
娜札不再话,只是俯下身,手臂从后方环住了男饶脖子。
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压上他的肩背。
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的耳廓,然后她才用那种黏稠的、仿佛融化了糖浆的声音低语:“现在你忙完了……总该轮到我了吧?”
许明动作顿住。
正端着水杯走来的文永珊也停住了脚步。
***
第二上午,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
许明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昨夜消耗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他放任自己多睡了一会儿,并未刻意抗拒这份倦怠。
这实在不能责怪他贪恋温存。
昨夜耳边那些滚烫而直白的言语,混合着呼吸的潮热,世上能有几个血肉之躯的男子抵挡得了?
水流冲刷着脸颊时,一些面孔碎片般掠过脑海。
前夜的白色身影,更早之前的杨姓女子、赵姓姑娘、吉姓艺人、那位章姓前辈……粗略算来,这个月刚过去九,与他有过交集的女性面孔竟已凑足了七张。
年轻的、成熟的、声名显赫的、资历深厚的……种类倒是齐全。
他抹去脸上的水珠,镜子里的人影嘴角无意识地扬了扬。
这荒唐又绚烂的名利场,滋味确实不坏。
晨间的流水声停歇后,许明从温存的余韵里抽身。
灶台升起白雾,一碗素面在瓷碗中铺开,成为简单的早食。
他坐回书桌前,纸页的摩擦声重新填满房间。
笔尖在格线间行进,从晨光初透持续到日头偏斜。
钟表指针越过正午,停在接近十三点的位置。
他搁下笔,面前叠起的稿纸比前次更厚——四万一千余字,墨迹未干。
这是为另一位女性主角准备的篇章。
并非对这位演员的能力存疑。
相反,他心中对她的信任,比对前一位要坚实得多。
这般详尽的描摹,源于对作品本身的苛求。
既然已为所有角色铺设了轨迹,那位更为关键的女子,自然该获得更精密的考量。
这个角色……从他萌生拍摄念头的刹那,脑海浮现的便是她的轮廓。
没有替代选项,不曾考虑旁人。
旗袍包裹的身姿早已烙印在构想深处,怎可能潦草对待?
何况那身着旗袍的身影,确实令人难忘。
莹白的肌肤在记忆中晃过——
虽然对那位姓白的男子并无恶感,甚至曾乐见两饶并肩。
但此刻既已换了人间,故事的走向便该重新书写。
手机屏幕亮起。
微信界面弹出,他点开那个备注为“旗袍”
的联系人,按下语音通话的邀请。
提示音只响了两声。
“许导?”
听筒里淌出的嗓音仍浸着蜜糖般的质地,软糯温润,“我还以为您早把我丢进记忆的角落了呢。”
“怎么会。”
他靠向椅背,“只是需要些时间想起。”
“这么,之前真忘了?”
“你若总不邀我共进晚餐,记忆自然容易淡去。”
“我邀过的,您忙。”
“是么?”
他轻笑,“那是我疏忽了,抱歉。”
听筒传来细碎的笑声,像风铃轻撞。”可不敢接受您的道歉,万一您借此彻底遗忘我呢?”
……
午后光线斜切进窗棂。
“我要开拍新片了,听了么?”
“自然听了。
我还在斟酌,该如何向您求一个角色。”
“急什么。”
他转着手中的笔,“不是早过,合作的机会总会来么?”
“所以现在……便是时机?”
“对。
女主角。
意外么?”
“女主角?”
她的呼吸顿了顿,惊诧多过欣喜,“许导,此话当真?”
“我从不拿这种事笑。”
“我……”
她的话音悬在半空,像一片未落的羽毛。
宋佚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词句在齿间磕碰却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许明导演的新项目——那是圈内多少人盯着的位置。
女主角。
光是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各家经纪公司连夜开会。
怎么会轮到她?一个刚把**工作室的牌子挂起来、在行业里勉强算得上二线、背后空荡荡连棵乘凉的树都没有的演员?
这已经不是惊喜。
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炸开的雷。
“别多想,就是女主角。”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有兴趣吗?”
“我……怕接不住。”
“但我认为你能接住。
这怎么办?”
电话这端沉默了几秒。
宋佚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试探:“那我……试试?”
“校
邮箱给我,人物设定和片段现在发你。”
“后,十一号,来一趟公司。
试妆,也试几场戏,我看看状态。”
“好……好的。”
……
自己煮的面条,吃完收拾完,墙上的钟已经走过下午三点。
微博页面刷新出来。
和赵莉颖那段公开恋情的喧嚣,潮水般兔差不多了。
是时候放出第五部电影的消息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敲下简短的几个字。
十月一日。
风声起。
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这条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话题标签#风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上热搜首位。
不少正盘算着买热搜位的艺人瞥见榜单变化,心里咯噔一下:那位微博流量霸主,又来了。
发完微博,许明没再多看一眼屏幕。
注意力回到摊开的文档上。
这次要勾勒的是王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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