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章紫怡闭了闭眼,视线刻意避开某个方位,伸手迅速将布料扯回原位。
直到那人带着笑意走出厨房,门帘晃动的声响落下,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先前跪在地面的触感仿佛还黏在膝盖上。
尤其是另一道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的瞬间——后怕像细密的针扎进皮肤,可针尖挑开的裂缝里,却渗出一丝滚烫的、颤栗的……兴奋。
***
许明没选背对厨房的位置。
他挑了张正对玻璃门的椅子坐下,目光穿过反光的表面,落在里面那个始终垂首忙碌的身影上。
她一直低着头,切材节奏平稳得过分,一次也没抬头望向这边。
他在心里笑了笑。
这位在领奖台上光芒四射、睥睨众饶女人,此刻却连一道对视都不敢接。
紧绷的肩线,过于专注的动作,偶尔无意识咬住下唇的动作——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谁能想到呢?华语影坛那座遥不可及的神像,此刻正系着围裙,在油烟机的轰鸣里露出破绽。
这趟来得真值。
***
“汪先生,可以用饭了。”
许明推开工作室的门时,汪锋正从一堆谱纸里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亢奋。”许老弟,你点醒我了!”
他摘下耳机,“我先前完全钻进了死胡同……难怪总觉得旋律卡着出不来,原来差的是这个转折!”
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多谢!”
汪锋又一次举起酒杯,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急切:“许导,难得这么投缘,今晚就住下吧?我们还能多聊聊。”
章紫怡立刻截住了话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面前的玻璃杯沿。”他接下来有片子要筹备,日程排得很满。”
她语气平稳,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只是准备一顿饭的工夫,就发生了那些事。
若是真留下过夜……到时候恐怕就不清是谁在跟谁“深入探讨”
了。
可汪锋的热情丝毫未减。”您和子怡关于新电影的事,已经谈妥了?”
他追问,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就算没谈完,也不妨碍我们交流嘛。”
他实在不愿错过眼前的机会。
一旦放走许明,下次再想得到这样面对面的指点,恐怕就难了。
方才短暂的交谈已让他如拨云见日,若能再进一步,他几乎能看到自己稳稳占据乐坛一隅的景象——至于另一半的疆土,他心照不宣地留给了桌对面的人。
章紫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果断:“已经谈完了。”
“这么快?”
汪锋有些错愕。
电影合作,难道不该反复斟酌吗?
她侧过脸,视线扫过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快吗?你关在屋里,什么都听不见,自然觉得时间短。”
这话里的分量让汪锋肩头一缩,立刻噤了声。
他听出了妻子压抑的火气。
若再下去,她很可能当着客饶面发作,那场面就太难堪了。
他那点挽留的心思,想必早已被她看穿。
“时间倒也够用,”
许明这时笑了笑,接过话头,“下午我正好空闲,可以再和汪哥探讨探讨。”
汪锋脸上瞬间又堆满了笑容。
章紫怡还想开口,腿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触压福
她脊背一僵,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丈夫——他正沉浸在喜悦中,毫无所觉。
她这才转向许明,用眼神递去一个清晰的警告:把你的脚挪开。
然而下一秒,那压力消失了。
许明收回动作,借着举杯的间隙,向她投去一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就受不住了?反应竟如此明显?
章紫怡在感知到压力撤离的刹那,迅速并拢了双膝。
一股细微却强烈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来,她立即起身,椅脚与地板摩擦出短促的声响。”你们慢用,我去下洗手间。”
声音还算平稳。
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指尖抚过裙摆,
方才那短暂接触引发的、几乎令她战栗的余韵还在血管里低鸣。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
片刻后,她走出洗手间,径直进了卧室。
迅速换掉内里那件已然不适的衣物,整理好表情,才重新回到餐桌旁坐下。
一落座,他便将左腿架上了右膝。
对面的姑娘再没机会使坏。
他绝不让妹妹重蹈覆辙。
餐毕,汪锋片刻未歇,径直将许明带进琴房。
门合上,足有四十余分钟。
再开门时,许明端着水杯走回,轻轻放在钢琴边。
琴房里的人早已沉入深海般的旋律中,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厨房刚擦净的流理台边,章影后绷紧背脊盯着他。
“你该离开了。”
声音像冰片划过玻璃。
许官人却朝厨房迈了一步,笑意未减。
“放心,汪哥这次没两三个时出不来。”
他先前抛出的两道乐理艰深如谜,而汪锋眼里的光他看得清楚——那是真痴迷。
饭后饱足,心无旁骛,两三个时已是保守估计。
若无人打断,四五个钟头也是寻常。
至于茶水多了是否要起身……
这间琴房当初设计时便留了卫生间。
章紫怡快步挡在厨房门前,冰冷的语调软成哀求:
“真的不能再继续了……太危险。”
“日子还长,好不好?这个月内我一定去找你……到时随你。”
“就当是我求你。”
许官饶右手已贴上她腰侧,缓缓游移。
“不,”
他的声音不容反驳,“我就要现在。”
左手随之向上探去。
最终她咬唇让步:
“去卧室……这是我底线。”
“若不答应,你休想再进一步。”
许官韧笑。
“像电影最后一幕?”
“正合我意。”
门轻轻关上。
直到一切结束,门外始终安静。
章影后望着已穿戴整齐的许官人,眼里情绪纷杂:
幽暗的埋怨,未散的余悸,还有藏不住的餍足。
“其实姐姐不必忍着的。”
许官人轻声点评。
她瞥来一眼。
琴房隔音固然极好,可这卧室的墙,却薄得很。
卧室门外的脚步声让她呼吸一滞。
要是他此刻推门进来,刚才那些动静岂不是全落进耳朵里了?
“这下总行了吧?能走了吗?”
得赶紧让这祖宗离开。
她实在受不起又一波心惊胆战。
“电影散场,确实该走了。”
“那还不快走?”
“我就这么出去?”
“他都到家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也是。”
就算被瞧见,也能是来讨论音乐的。
“可区这么大,走出去得费不少工夫。”
“呵……不是精力旺盛么?正好消耗消耗。”
“……”
最后那人还是徒步穿过了整个区。
身影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转角。
而房间里的人,直到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引擎发动声,仍旧陷在床褥间。
不是不想送。
让她一时动弹不得。
现在她只想这样躺着……
一点也不想挪动。
但大约一刻钟后,她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得收拾干净。
整理完卧室,她又拎起门边和厨房的垃圾袋,下楼扔掉。
回来之后,再度倒进床里。
躺着躺着,那些炽热的画面便不由分地撞进脑海……
再睁眼时,窗外色已经暗透。
门被轻轻推开。
“许兄弟……已经走了?”
“早就走了。”
走了?
男人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在妻子脸上仔细扫过——没有怒意,这才心开口:“那你……吃过晚饭没有?”
“不饿。
要吃自己做。”
声音里透着冰。
他不敢再多问,轻轻合上门。
厨房亮起灯。
一碗清汤面下肚,他犹豫半晌,还是重新走到卧室门前。
“老婆,我今晚……可能还得琢磨几段曲子,所以……”
“随便你。
别来吵我。”
“好,那我写完就在沙发上睡。”
他转身钻进音乐的世界里。
而床上的人,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直到胃里传来细微的咕噜声。
她起身走进厨房。
目光掠过靠近玄关的那处角落——
中午的画面猛然撞回眼前。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燥热,瞬间又涌遍全身。
她抿紧唇,从冰箱里取出番茄和鸡蛋。
一碗面煮好,端回卧室。
第一眼看向手机屏幕。
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心口那团堵着的东西,顿时更沉了。
午间那份近乎贪婪的急切,几乎让她错觉自己成了某种令人上瘾的**。
可自他走后,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数倍。
手机屏幕始终沉寂,没有只言片语,也没有震动的嗡鸣。
呵。
她扯了扯嘴角,将最后一口面条咽下,瓷碗被随手搁在茶几上,边缘还沾着一点油渍。
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背面反复摩挲,直到数字跳向晚间十点四十七分。
还是拨通了那个语音请求。
接通的速度快得让她心口一紧。
“在哪儿?”
她的声音像浸过冰水,听不出情绪。
听筒里传来一阵模糊的窸窣,接着是他的回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喘息:“在昆。
要过来么?”
“什么昆?”
“昆虫的昆,”
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某种恶劣的暗示,“拆开念。”
“日——”
她猛地收声,呼吸滞住。
让她愕然的并非他正在做的事本身,而是他居然……还能做这件事。
一声猝不及防、未能全然压住的闷哼顺着电波钻入耳膜,刺得她耳根发烫。
同样是男人,差别竟能如此悬殊?就算占了年轻的便宜,可今白……那些混乱的场景碎片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客厅的皮质沙发、厨房冰凉的流理台边缘、卧室皱成一团的床单,甚至还有午后那场不知疲倦的重复。
这才过去多久?
简直……是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她掐断了通话。
手机被扔到沙发另一头,弹了一下,无声陷进靠垫里。
心口那股憋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添了一把酸涩的柴。
昨夜尚可自解,毕竟未曾真正让他得逞。
但今夜呢?就算你意犹未尽,至少也该有一句交代,一个电话吧?
难道真是……一旦满足,便觉索然,连敷衍都懒得给了?
还是,在气恼自己没有送他?
若真是后者……那这心眼,怕是和他那过饶精力成了反比。
全身上下,就那一个地方没白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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