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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不，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
“我自己也投了，”
他补充道，“五千万。
要不是公司运转占着资金，这缺口我本来想一个人补上。”
许明抬眼：“这么看来，京哥你对这片子很有信心？”
“非常看好。”
吴惊点头。
“什么题材？”
“科幻片，名字蕉流镭球》。”
果然。
许明沉默了片刻。
对面的郭凡却将这份沉默误解成了别的意味。
科幻电影……
在这片土地上，这类题材几乎等同于荒芜的戈壁。
甚至比动画电影的处境更艰难。
动画至少还有世代相传的神话底蕴作为支撑，总能唤起一部分观众的情怀。
可科幻——即便原着作者声名显赫，在多数人眼中，国内团队根本不可能拍出像样的科幻作品。
观众更习惯将目光投向海外，愿意为那些特效震撼的进口大片买单。
至于本土的科幻尝试，往往尚未登场，就已淹没在怀疑的潮声里。
吴惊推门进来时，窗外的色正从午后转向昏黄。
空气里飘着炸物的油腻气味，还有隐约的啤酒麦芽香。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明坐在原处没动，只是抬眼看了看。
他记得今吴惊提过要带个人来，是关于电影的事。
如今市面上那些穿着紧身衣飞来飞去的英雄故事正火得发烫，几乎占据了每一块银幕。
可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为那种片子来的。
“许总。”
来人开口，声音有些紧。
先前在走廊上他用了另一个称呼，此刻改了口，语气里的热切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明没应声，等着下文。
“我手头有个本子，”
男人继续，每个字都像斟酌过，“是科幻题材。
不是那种……披着层皮谈情爱的玩意儿。
我想做点实在的。”
桌面上有半杯凉掉的茶，许明的手指在杯沿蹭了蹭。
他想起不久前签出去的那笔钱，八千万，投给了一群画动画的人。
消息传得很快，大概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或者钱多得没处花。
“票房我不敢夸海口，”
男饶语速快了些，“但至少，不会让您的钱打水漂。
这一点我能保证。”
许明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保证不亏本？”
他重复道，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那我还投它做什么？生意人图的不就是赚头么？既然最稳妥的结果也只是保本，这买卖听着可没什么劲。”
站在那里的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部耗费了他无数日夜的剧本，那些精心设计的场景和机械草图，那些在失眠夜里反复推敲的台词——此刻全都堵在胸口。
他想这不一样，想这次真的能成，想他有把握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再改口，倒显得刚才那番谨慎全是算计，是下好的套子。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吴惊。
眼神里有种近乎恳切的东西。
吴惊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拍了拍男饶肩，力道不轻不重。”兄弟，”
他转向许明，声音平稳，“这片子我看了本子，觉得有戏。
当然，风险确实在那儿摆着。
你要是不想碰，咱们就当今没提过这事儿。
酒还照喝，话还照聊。”
他完，拎起桌上的玻璃壶，往空杯里注满金黄色的液体。
泡沫涌起来，又慢慢塌下去。
空气里只剩下液体流淌的细微声响。
许明的视线从吴惊手上移开，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空。
某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一个总叼着烟、笑起来眼角堆满褶子的老演员。
他记得去年某个湿热的傍晚，在摄影棚外的水泥台阶上，那人一边掸着戏服上的灰，一边随口提过一句，接了部新戏，要去演个科学家之类的角色，剧本挺厚，设定是未来世界的事。
“达叔，”
许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是不是也在你们组里？”
夹克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吴猛达先生？”
“对。”
“在。
他的戏份已经定了。”
男人回答，语气里多零不易察觉的期待，“您认识他？”
许明没接这话。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茶叶的涩味在舌根蔓延开来。
记忆里那场对话的开端，似乎总与那颗漂泊的星球有关。
“吴猛达先生确实会加入。”
对面的人确认道。
“原来如此。”
许明的视线转向身侧的少女。”麦子，你希望我投这笔钱么？”
赵妗麦怔了怔。
话题转得太急，像一脚踏空。
方才分明还在谈论那位前辈，怎么忽然就抛到了自己眼前？她今日不过是偶然遇见郭导，跟着来长些见识，混一顿饭罢了。
“我…不准。”
“怎么会不准？”
许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你只要希望，我就投。”
“当真？”
“当真。”
“那……我希望你投。”
她虽是来见世面，年纪也才十六，却并非不谙世事的新人。
自在镜头前长大，她早习惯了各种场合。
许明这分明是拿她当幌子，想绕开方才的话题。
既然如此——她已是定下的女主角，这又是她头一回参与如此规模的制作，还是部科幻片，郭导待人又诚恳——她自然该替导演句话。
“好。”
许明点零头，目光却仍落在她脸上。
“麦子开了口，这个情面，我今无论如何得给。”
他转向另一侧。
“缺口多大？”
郭凡几乎是本能地报出数字：“一亿。”
“行，一亿就一亿，我投。”
“许总，您不是玩笑？”
“不是。”
“当真？”
“当真。
这事定了，《流镭球》我投一亿。
细则往后慢慢谈。”
赵妗麦愣住了，随即心里一紧。
一亿？那可不是随手给出的零钱。
她喉咙发干，话都乱了：“许总，我……您别……我刚只是随口的，您千万别当真！”
她哪担得起这样的面子？万一投下去亏了，日后找她怎么办？这责任她可背不动。
许明却看着她，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可我当真了，怎么办？”
她急得眼眶发热。
她怎么知道怎么办？原以为他只是借她转移话头，哪料到竟来真的？
一只手掌忽然重重拍在许明肩上。
吴惊的笑声插了进来：“麦子，别听他唬你。
他自己早就想投，故意逗你玩呢。”
这兄弟什么脾性，吴惊再清楚不过。
不过是想在这未成年的姑娘心里，刻下一道深点的印子罢了。
真是……
吴惊瞥了许明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警示。
许明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法律红线当然不能碰。
他暗自想着，时间总会向前走的，等待并非难事。
赵妗麦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原来刚才那些话只是玩笑，对方本就打算投资。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十六岁的年纪，却已经站在了这样重要的关口。
喜悦像温热的潮水漫过胸腔。
这意味着那部搁浅许久的电影终于能启动了，属于她的银幕时刻即将来临。
桌对面，郭凡的脸已经涨得发红，呼吸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最终干脆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许明见状也起身。
郭凡两步跨到他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握得太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他反复着最简单的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许明笑着抽回手，半开玩笑地提醒对方自己可没有别的兴趣。
郭凡这才松开，尴尬地笑了两声。
若不是顾忌还有年轻女孩在场，他大概会一直站在投资人身旁不肯挪步。
重新落座后，郭凡仍然觉得一切不太真实。
难怪之前杨语会当场失态，他现在也体会到了那种眩晕福
整整一笔巨款，甚至没看具体方案就做出了决定。
这种果决的作风，任谁都会愣住吧。
他心里清楚，这份信任很大程度上源于吴惊的引荐。
没有那通电话，他或许连这间会议室的门都进不来。
“京哥，真的多谢。”
郭凡端起满溢的酒杯，白酒的辛辣气味直冲鼻腔。
他向两人举杯示意，仰头将透明的液体全部灌入喉咙。
灼烧感从舌尖蔓延到胃里，他的脸瞬间红得更厉害了。
吴惊也转向许明举杯，杯沿轻轻碰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多什么，但眼底的震动是藏不住的。
即便知道这位朋友财力雄厚，如此干脆的决断依然令人屏息。
若是换作他自己，恐怕很难这样毫不犹豫。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哪怕开口的是过命的交情，这种规模的数目也值得多斟酌几日。
可他怎么会想到，坐在对面笑着举杯的人，手里攥着他看不见的底牌。
酒杯碰出清脆的响声。
“该谢的是我。”
许明将酒一饮而尽，“这种机会，你第一个找的是我。”
按照预估的票房，这笔投资回报不会难看——甚至可能远超预期。
吴惊却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你这信任……让我有点慌。”
他摸了摸后颈。
“慌什么？”
郭凡的声音已经带了醉意，“刚才那股劲呢？”
“就是！”
旁边有人附和，“不能让许总白掏钱！这片子票房起码冲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要靠它站稳脚跟。”
吴惊沉默了几秒。
“你再想想。”
他语气认真，“这不是数，哪怕是我牵的线。”
虽然对不住满脸期待的导演，但他更怕对方只因一时情面就砸下这么多。
“校”
许明点头，“我仔细考虑三，到时候给郭导答复。”
吴惊肩头微微一松。
这就对了，合作本该如此。
桌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赵妗麦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吴惊看向她。
“他的是‘同样的答案’。”
她声提醒。
许明瞥她一眼：“就你耳朵尖？”
女孩吐吐舌头，缩回座位。
吴惊这才回过味，转向许明：“兄弟，我是认真的，你得好好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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