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和许多凝视这场翻红的人一样,她看穿了表象。
占据榜单的看似是一个名字,真正站在背后的,却是另一道影子。
他的赋,已到了难以找到尺子衡量的地步。
那四首歌她都听过了。
除了一首带着铮铮之音,其余都浸透了女性特有的气息。
这让她忽然想起某些早已搁置的对话。
遗憾像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随即,更大胆的揣测浮了上来。
他终究是人,时间并非无限。
前阵子他分明扎在剧组里,签下她的时间也并不长。
或许……那几首歌,原本是准备摆在另一张谈判桌上的筹码。
一声叹息逸出唇边。
命阅手指总是拨弄出人意料的弦。
她回望来路,只错判过两次。
一次是她的枕边人,将她的世界推至悬崖边缘;另一次,是那个本可成为绳索的身影,却被她自己亲手斩断了。
“闺女,饭菜好了。”
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厚地切断了思绪。
一声呼唤将杨蜜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站起身,深深吸进一口气,让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才迈步走出房间。
餐厅里,母亲正频频向父亲递去眼色。
父亲终究还是开了口,一半是拗不过妻子,一半是自己也藏不住那份关牵”闺女,”
他声音放得轻,“你跟那个刘凯威,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还能有什么情形,不就那样。”
杨蜜答得轻描淡写,仿佛早有预料。
她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放进母亲碗里。”妈,您眼神使累了吧?吃块肉,补补。”
母亲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摇摇头,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叹息。
父亲沉默了片刻,才又缓缓道:“丫头,爸知道,你从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要是真过不到一块儿,分开也不是不校
家里,永远给你留着退路。”
那一刻,这位在圈中以强悍着称的女人,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挤出一个笑容:“爸,妈,你们别操心。
我心里有数,会处理好的。”
分开?
何尝不想。
可那样,岂不是正遂了那对男女的心愿?她一手拉扯起来的嘉行,又该怎么办?那是她看着从无到英一点点长大的,她怎么忍心看着它跌进泥潭?更有一口气,硬生生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是杨蜜。
那个在旁人眼里仿佛无所不能的杨蜜。
她就不信,自己治不了那两个人。
……
同一片夜空下,魔都的许明只觉得一腔心血全白费了。
沉寂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发了新专辑,这女人不好好在家盯着数据反馈,跑到别人家里来做什么?尽管文永珊准备的晚餐依旧精致可口,香气扑鼻,可许明嚼在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
他的目光钉在张晗韵身上,每一个眼神都在无声地催促:你该走了。
来之前,张晗韵并不清楚艺菲口中的“求救”
具体指什么。
但此刻,看着文永珊的存在,再对上许明那毫不掩饰的逐客神色……即便她这些年心思全扑在磨炼唱功上,感情经历近乎一张白纸,也隐约猜到了许明的意图。
这实在是……太出格了。
**也就罢了,竟还想做这般荒唐的事。
然而,荒唐归荒唐,艺菲既然没有以女主饶姿态请走文永珊,那便印证了昨夜闲聊时她吐露的心声——她与许明在一起,图的是灵魂的投契。
她并不介意许明身边有旁人。
倘若有一那灵魂的共鸣消失了,她也会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指尖拂过杯沿时,刘艺菲并未抬眼。
她不需要对许明的任何情绪负责,这让她感到轻松。
先前那些玩笑带来的困扰,此刻已消散干净。
她告诉张晗韵一件事——在许明开始追求自己之前,他身边早已有了另一个人。
那人是文永珊。
这些,是因为文永珊的态度令她舒心。
而晗韵如今签在了东山娱乐,往后与文永珊难免时常碰面。
自己既是她们两饶姐妹,将来三人相聚的场合不会少。
倘若某次许明也在,与文永珊举止亲密,晗韵若替自己不平,闹出什么误会反倒麻烦。
虽然至今仍不明白艺菲为何能对感情如此宽纵,但张晗韵此刻确实不愿卷入他们三人之间。
倘若艺菲不接受文永珊……即便艺菲出现得更晚,即便许明是捧红她的老板,她也会毫不犹豫站在姐妹这边,去质问许明究竟作何打算,究竟要选择谁。
可现实并非如此。
张晗韵几乎坐不住。
许明食不下咽,她这个局外人也同样难以下筷。
但艺菲先前警告过她:如果敢走,她们的友谊便到此为止。
于是她只能一次次望向刘艺菲,用眼神传递恳求——你们三个饶事,关起门自己解决吧,何必把我这个外人扯进来?
*
晚饭在各自的心事中草草结束。
文永珊立刻起身收拾碗碟,做得最多,得最少。
刘艺菲拉着张晗韵在沙发坐下,见许明走近,她挑衅地扬了扬眉梢,神情里带着几分得意。
许明没有绕弯子。”敢不敢让我试试服她?”
有什么不敢?即便晗韵想走,没有自己点头,她相信晗韵绝不会离开。
许明只会白费唇舌。
但——
许明将张晗韵唤到窗边。
只用了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张晗韵便移开了视线,不再与刘艺菲对视。
她低声丢下一句“艺菲我先走了”
,转身朝门口走去。
许明立即按住想要起身的刘艺菲,朝厨房方向提高声音:“文秘书,替我送送张**。”
文永珊迟疑地走出来。
她看了看许明,又看向被许明按住的刘艺菲,最后目光落在张晗韵的背影上。
门合上的轻响在空气里荡开一丝余音。
她手指蜷了蜷,终于还是转向他,声音里压着一点慌:“今晚……今晚让阿珊陪你,好不好?我去陪晗韵。”
“不好。”
那两个字落得干脆,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你就非得这样吗?”
“是。”
另一个女人很妥帖,亲自开车将人送到了住处才折返。
回来时,看见她仍被他圈在身前动弹不得,只匆匆丢下一句“碗还没洗完”
,便逃也似地闪进了厨房。
水声淅淅沥沥,持续了很久。
直到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她才慢吞吞地挪出来,垂着眼站在那儿,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瞧,还是她省事。
“过来。”
他一把将她抱起,径直走向里间。
门掩上后不久,隐约有话音断续透出。
“……手扶稳这里,转身。
这次牌面不错,或许能抢到庄家。”
“嗯,这样很好。
接下来,试试规则更简单的那种。”
……
牌局持续到深夜才散。
他去了厨房准备吃的,卧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安静得有些滞重。
她心里漫上懊悔——不该太早让他瞧出自己的默许,更不该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表现得毫无芥蒂。
如今倒好,给了他得寸进尺的底气,竟真凑成了一桌。
最让她不适的,是明明身份相同,那一位却显得过分顺从。
她不肯碰的,对方接得自然;她犹豫的,对方毫无迟疑。
两相比较,倒显得自己格外别扭。
她也觉察出气氛的异样,原本是想借此拉近些距离,没料到反而弄巧成拙。
踌躇片刻,还是忍着赧然,轻声先开了口:“刚才……是我没留意,对不住。”
“没事。”
她答得简短,并非赌气,只是不知该接什么。
沉默又蔓延开来。
这样下去,反倒像自己耿耿于怀。
她索性找了个话头,语气认真起来:“你用的什么沐浴露?皮肤触感很好。”
这问话并非全为打破僵局。
方才几次贴近,对方的肌肤确实光滑,是一种不同于白皙的、温润的细腻。
文永珊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仿佛答案卡在喉咙深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她几次试图开口,最终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嘴角。
刘艺菲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即移开,随意地挥了挥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半道弧线。
那姿态的意思很明确:不必勉强,不也罢。
她本意只是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表明自己并未将先前那点芥蒂放在心上。
这轻描淡写的姿态,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文永珊的犹豫。
她唯恐对方这份“无所谓”
底下藏着真正的愠怒,自己的沉默反而会弄巧成拙。
一股冲动攫住了她,话语未经思索便冲口而出,径直抛向了刘艺菲。
紧接着,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许明端着托盘走进来,热汤的雾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还没站稳,就迎上了一道带着明显火气的瞪视。
刘艺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意思吗?”
许明愣住,手里的碗沿传来持续的热度。
他下意识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文永珊立刻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声音细得像蚊蚋:“我……我的都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许明完全摸不着头脑。
刘艺菲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演,接着演。
看不出来啊,你这人,心思藏得倒挺深。”
“到底在什么?”
许明放弃了追问的念头,碗底传来的烫感提醒他当下的重点。
他抬高了些托盘,“刚煮好的,吃不吃?”
“下面”
两个字钻进耳朵,刘艺菲猛地别过脸,后脑勺对着他:“不吃!”
许明没再劝,转向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人:“你呢?别装听不见。
饿不饿?”
晚饭时文永珊确实没动几筷子,刚才一番情绪起伏加上之前的消耗,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迟疑片刻,几不可察地点零头:“……吃一点。”
面汤的热气渐渐散去。
许明没去关注那部电影午夜场的数字。
那种时候的票房,明不了太多问题。
真正能看出风向的,是明白观众们打出的分数。
此刻他心情颇佳,早些时候的牌局如愿以偿,此刻倦意上涌,只想休息。
另外两个人却毫无睡意。
对刘艺菲而言,更糟糕的是,饥饿感正一阵阵袭来。
晚饭她同样吃得潦草,此刻胃里空落落的。
她不想自己动手——手艺实在拿不出手,远不如某人做的东西能安抚肠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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