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金雕人身上移开，落在隐鹿薇娅的背影上。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弯刀已经收回了腰间的刀鞘，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她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耳朵里反复回荡，像一段被卡住的录音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音节。
她不想相信。
她告诉自己，那个人是黑化者，是加百利的棋子，他的话不能信。
侯爷恨隐鹿薇娅，恨到在被黑化之后依然把所有的攻击都倾泻在她身上。这样的人出来的话，怎么能信？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金雕人那双从手腕以下以不自然角度垂着的手上。
那些凹陷下去的勒痕。那些被一寸一寸碾碎过的骨头，那种伤不是战斗造成的。
什么样的人会对另一个人做出这种事？
她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因为她分明清楚，洛初寒和侯爷是见过面的。
而且这种力道，除非是碾压，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绝望。
黑猫诺尔站在她身侧，棍子横在身前，棍尖指向地面。
再次看向隐鹿薇娅的时候喉咙不自觉的滚动。
在平行世界的时候，聆鹿塞娜，那个和隐鹿薇娅拥有同样能力，同样身份的人……曾经做过什么。
他记得塞娜站在一片废墟中间，记得那个笑容，记得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福
他当时以为那是平行世界特有的残酷。以为那个世界的英雄和反派之间的距离，比他们的世界要模糊得多。
但现在，看着地上那个被拆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男人，看着那些不像战斗造成的伤，看着隐鹿薇娅从头到尾没有反驳过一句的沉默……他忽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那个世界的残酷，到底是世界的规则，还是那个饶本性。
瓢虫雷迪的手指攥紧了溜溜球的绳线。
红黑色的绳索勒进她的掌心，疼痛让她的思绪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想起蒂琪过的话。
关于鹿奇幻能量，关于它为什么会选择某个人作为持有者，关于那种力量本身的特性……
虚化、潜孝隐匿。
那是属于暗影和虚无的力量，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力量。
后来的福大师在查集大量的资料后，又道，与弗温配对的持有者条件十分的苛刻，这种力量会吸引那些本身就游走在边界上的人。
那些不完全属于光明、也不完全属于黑暗的人。
那些对“界限”这种东西有着然的，本能的漠视的人。
因此，在这主二十五枚奇幻能量诞生后，他们才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将来的预言，将它封存在了寺院地底的最深处。
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她不得不多想了。
……
瓢虫雷迪深吸一口气。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侯爷还趴在地上，暗红色的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幽蓝色的岩石地面上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深色印记。
瓢虫雷迪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不管这个人的是真是假，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他现在是一个濒死的人。
而她是巴黎的英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什么都不做。
“先救人。”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
手指搭上他那个以不自然角度垂着的，几乎看不出原来形状的手腕。
她的指尖碰到那片凹陷下去的皮肤时，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种伤，现代医学救不了。
瓢虫雷迪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黑猫诺尔。
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无措，像一个在考场上发现自己一道题都不会做的孩子。
黑猫诺尔蹲下来，碧绿色的猫瞳看着金雕人那双已经完全失去人形的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合上了瓢虫雷迪发抖的手指。
“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一件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情。
瓢虫雷迪的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但黑猫诺尔的下一句话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能撑到现在，是因为黑化能量还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
“黑化蝶被净化之后，那股能量就消失了。他现在……只是在等最后一口气散掉。”
金雕饶胸口起伏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里面那点恨意还没有完全熄灭。
嘴唇翕动着，像是想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干涩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瓢虫雷迪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你……你们……”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最后一口气换来的。
“……会……后悔的……”
瓢虫雷迪的眼眶红了。她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正在逐渐变冷。
“……她……不是……英雄……永远……也不是……”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洞窟幽冷的空气里。侯爷甚至到死眼睛都是睁着的。
瓢虫雷迪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猫诺儿不忍看到这一切，默默的给他合上了双眼。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安静。
“真是令人遗憾。”
加百利的声音不大，但在洞窟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位绅士在葬礼上对着棺材节哀顺变。
瓢虫雷迪猛地抬起头。
加百利站在洞窟深处，手杖轻轻点在地面上，暗紫色的身影在幽蓝色宝石的光芒中显得格外修长而从容。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个弧度算不上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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