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一样的。”
白狐诺娜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每个字都心翼翼地落下,像触碰一触即碎的冰面。
“我知道这个世界会变得很糟,会坏到骨子里去。但父亲不会。”
她顿了顿,眸光柔软得像化开的雪。
“虽然我不知道他会给你写什么……但他留下的那些鹿奇幻能量,本身就是他在意你的证明。比任何言语都重。”
聆鹿塞娜没有回应。
刀锋悬在半空,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极其隐微地颤动……像冰封千年的湖面下,终于有什么活物动了动。
只是一瞬。
下一秒,刀光再起,凌厉如初。
“够了?”
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语气凉薄得像从骨缝里刮出的风。
白狐诺娜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同一种质地,同一套逻辑。
在这种知根知底的对峙里,任何言语都会被自动转译成“套路”,被那套精密的防御机制……拆解、丢开。
要让这只鹿听进去,得拿出真东西。
比如……诚意。
她暗自咬牙,目光扫过对方那副重新凝结起来的高高在上,心里飞速盘算。
变身时间只剩两分钟了。再拖下去,等聆鹿塞娜彻底耗尽那点微末的耐心,她就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就……
“铛!”
长笛猛然格开劈落的弯刀,白狐诺娜不退反进,身影像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直撞向聆鹿塞娜怀郑
后者眉头微蹙,本能地侧身用弯刀格挡……
但白狐诺娜像是早就算准了这一瞬,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聆鹿塞娜只觉眼前炸开一片炫目的白光,紧接着,是刀刃没入血肉的钝响。
“噗。”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一根针坠入深海,像一片雪落在刀锋上。
光芒散尽,洛初寒的腹部已贯入刀刃,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疼。
真他妈疼。
她特意选了位置……腹部偏左,避开所有要害。
不会立刻死,但出血量足够骇人,足够让任何人慌神。
但她低估了被刀捅进去的滋味。
那种冰冷的异物钻进身体、在血肉间搅动、撕裂肌理的痛腑…
她的眼泪瞬间被逼了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你……!”
聆鹿塞娜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第一次,那层万年不化的冰壳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低头,怔怔看着怀里那道瘦弱的身影,看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看着刀刃上正往下滴的……
血。
鲜红温热的,还带着活人体温的血。
“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绷到极限的琴弦猛然断裂。握着刀柄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指节泛出青白。
洛初寒没有回答。
她只是仰起头,看着她。
那双绛紫的眸子里还噙着泪,水光潋滟,嘴角却弯了起来……竟是在笑。
“你……你……”
聆鹿塞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怔怔看着刀刃上那些血,看着怀里这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脑子里第一次空白一片。
她想到过对方的任何招数,无论是逃跑,还是拿到鹿奇幻能量离开,又或者是干脆放弃……
可是她没想到对方还会这么拼。
这是她从没未预料到的情况……自己会主动选择解除变身赴死。
为什么?
她想不通。
她只本能地松开刀柄,任由那柄弯刀还插在对方腹中,然后伸出双手,接住那道正往下滑落的身影。
洛初寒靠进她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聆鹿塞娜不出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血从刀刃边缘不断渗出,白色的睡裙被染得触目惊心的红,那红色又浸透了她的手掌。
温热的。湿润的。带着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的触福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砂砾。
“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初寒望着她。
望着那双终于有了慌乱的血眸,望着那张不知所措的脸,望着那层高冷外壳终于彻底碎裂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这一刀挨得值。
“因为……”
她喘了口气,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好好听我话。”
聆鹿塞娜愣住了。
“你——!”
“别动。”
洛初寒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臂。那手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还在用力。
指节冰凉,却带着某种执拗的温度。
“也别想送我去医院。来不及了。”
聆鹿塞娜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那双还在燃烧的紫眸。
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应该拔刀的。应该止血的。应该送她去医院的。
可她心里清楚……来不及了。
刀刃太深,出血量太大,等送到医院……
“……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像风穿过废墟时的呜咽。
洛初寒望着她。
望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望着这副被慌乱彻底击溃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巴黎时的样子。
也是一样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能躺着绝不站着。把自己裹进厚厚的壳里,觉得这样就安全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因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夜风穿过废墟,像雪落在将熄的余烬上。
“有人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不是一个人活。”
聆鹿塞娜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和你一样,也很惜命。”
洛初寒的声音轻得像在梦呓。
“甚至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至少……两个月前,我还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
“可她们没有放弃我。”
她看着聆鹿塞娜的眼睛。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放弃你。”
如果是换在之前,或许聆鹿塞娜还是会觉得对方在瞎扯。
但是……现如今,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什么都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道苍白的身影,看着那双逐渐涣散的紫眸,看着她嘴角那抹还在坚持的笑。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猛然碎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很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靠在一个人怀里。
那个人,活着不容易,但总要试试。
那个人,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我也不会放弃你。
那个人……
她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值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为了我这种……人。”
洛初寒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
“值得。”
她。
然后那只手垂落下去。
眼睛慢慢闭上。
聆鹿塞娜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道安静下来的身影,看着那些还在渗出的血,看着她嘴角那抹终于消失的笑。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
阳光也停了。
只有她一个人,抱着那道渐渐冷去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碎裂的冰雕。
三秒。
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像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聆鹿塞娜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低头,看到怀里那道身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那双紫眸,慢慢地睁开了。
洛初寒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
又抬头,看了看聆鹿塞娜那张彻底愣住的脸。
“呃……”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有力多了。
“好像……没死成?”
聆鹿塞娜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腹部的刀,那些血还在,但刀刃边缘正泛起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你。”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带着某种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戏弄后的恼怒。
“耍我?”
“没有没樱”
洛初寒连忙摆手,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是真的差点死了!就是……呃……有人帮我续了一下命。”
她着,目光飘向身后某个方向。
崔克斯正处于三米外的废墟上,两只爪子捂着嘴,红瞳心虚地四处乱转。
察觉到她的目光,它立刻把脸埋进爪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假装不存在。
聆鹿塞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看到那只狐狸精灵的瞬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崔克斯?”
“嗯哼。”
洛初寒从她怀里慢慢坐起来,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龇牙咧嘴地笑。
“怎么样,我的精灵是不是很厉害?”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聆鹿塞娜。
“不过刚才那一下,是真的疼。我差点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尽管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去,但逼近死亡时那份彻骨的恐惧,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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