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诺娜踏着那片金色走来，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赴一场约了很久的下午茶。
聆鹿塞娜坐在屋檐边缘，一条腿悬在空荡荡的外面，另一条腿随意曲起。
她没有回头，但那双血红的眸子早已感知到来者是谁。
“……你们的计划，就是让你一个人来？”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狐诺娜在她身侧三步外停下，长笛在指尖转了个圈。
“怎么，一起来给你一个一个送？”
聆鹿塞娜终于转过头。
血眸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耳垂上那枚红黑色的耳钉上。
“有意思。”
她轻声。
然后她抬起手，无名指上那枚漆黑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
“你以为，多一枚能量就能赢我？”
“没这么想过。”
白狐诺娜耸肩，姿态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我就是觉得，四个一起上也是被你压着打，不如我一个人来……至少输得没那么丢人。”
聆鹿塞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城剩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打没意思。”
白狐诺娜挑眉：
“哦？”
“你们那个世界的瓢虫雷迪，倒是很擅长讲道理。”
聆鹿塞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可惜，我不是她。”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白狐诺娜。
晨光从她身后涌来，把她墨紫色的战衣镀上一层金边。
“所以我提议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游戏。”
聆鹿塞娜抬起手，弯刀从腰间滑入掌心，刀尖点在瓦片上。
“一局定胜负。你赢了，我把黑猫戒指还给你们。你输了……”
她顿了顿。
“把瓢虫耳钉给我。”
白狐诺娜的紫眸微微眯起。
“什么游戏？”
“捉迷藏。”
聆鹿塞娜。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让白狐诺娜后背一凉的感觉。
“我‘虚无’的时候，你找到我。只要碰到我，就算你赢。但……”
她抬起刀，刀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每次解除虚无的时间，只有一秒。”
“一秒？”
白狐诺娜的眉头皱起来。
“对。一秒之内，你可以攻击我，也可以触碰我。但如果那一秒过去，你没有抓住我……”
聆鹿塞娜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我就砍你一刀。”
白狐诺娜沉默了两秒。
这游戏听起来简单，实则变态。
虚无状态下免疫一切，只有那一秒的时间窗口。要在一秒之内感知到她的存在、锁定她的位置、并完成攻击或触碰……
而且，每一次失败，都要挨一刀。
“你这不叫捉迷藏。”
她嗤笑一声，
“你这疆猜猜我下一秒会不会砍死你’。”
“猜对了就不用死。”
聆鹿塞娜歪了歪头，那姿态近乎真，却不寒而栗。
“敢不敢？”
白狐诺娜看着她。
看着那双血红的眸子，看着那副笃定的姿态，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漆黑如墨的戒指。
然后她笑了。
“行啊。”
她把笛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横在唇边。
“那就陪你玩。”
……
～
话音刚落，聆鹿塞娜的身影消失了。
白狐诺娜极力稳定住心神，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技巧，全凭她一直以来敏锐的观察与直觉。
周围的一切都还在。
风在吹，鸽子在远处叫，阳光落在瓦片上的温度……
但有什么地方，空了。
像一幅完整的画，被人用手指蘸了水，在某个角落轻轻抹了一下。
那里。
她猛地睁眼，笛子挥出……
白光炸开，朝那个方向罩去。
命中了。
那道墨紫色的身影从虚无中浮现，距离她不到两米，弯刀已经扬起。
但白狐诺娜的悠悠球比刀快。
“铛……！”
链索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
一秒。
刚好一秒。
聆鹿塞娜低头，看着那缠绕在自己刀身上的，血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第一刀。”
她轻声。
然后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白狐诺娜没有喘息的时间，她迅速转身，感知再次铺开。
……
什么都没樱
然后……左侧。
她本能地侧身，弯刀擦着她的腰际掠过，削下一片衣角。
来不及反击，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第二刀。
白狐诺娜咬牙。
太快了。
不是移动的速度快，是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会从哪里来。
她只能凭那微弱的反应，在刀刃出现的那一瞬间，做出反应。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每一次，她都在最后一刻堪堪躲过。
但每一次，她也都没能触碰到那道身影。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左臂被划了一道，右肩被擦过，腰侧有一道浅的，后背有一道深的。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哪些地方有痕迹。
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穿着普通的衣服，肯定会破了几个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渗出来的血足以将全身染红。
白狐诺娜想着，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但她的眼睛，那双紫眸，始终没有闭上。
“第六刀。”
“第七刀。”
“第岸。”
“第九刀。”
每一刀过后，那道声音都会从虚空中传来，平淡得像在报数。
白狐诺娜单膝跪在瓦片上，大口喘息。
汗水从脸颊滑落，滴在温热的瓦片上。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握着悠悠球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十刀。”
那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动。
弯刀从虚无中刺出，直取她的后心……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战衣的瞬间，她动了。
那只手一把攥住了从虚无中探出的手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聆鹿塞娜的身形从虚无中完全浮现，弯刀还在手里，但那只持刀的手，被白狐诺娜死死攥着。
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碰到了。”
她轻声。
白狐诺娜抬起头，看着她。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淡，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笃定的东西。
“十刀换一碰。”
她喘着气，声音沙哑，
“值了。”
聆鹿塞娜没有话。
她只是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被汗水浸透却还在笑的脸。
聆鹿塞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白狐诺娜。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还在燃烧的紫眸，那个倔强得让人讨厌的笑容。
过后，她抬起手，慢慢取下无名指上那枚漆黑的戒指。
白狐诺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她看到……后者把戒指，套回了自己另一根手指上。
“……你！”
白狐诺娜的笑容僵在脸上。
聆鹿塞娜看着她，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反悔了。”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
白狐诺娜愣住了，两秒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笑。
“你……你耍我？”
“对。”
聆鹿塞娜承认得干脆利落。
白狐诺娜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好好好……技不如人，一直以来都是她耍别人，这一次被自己耍，也算栽了。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浑身都疼，疼得她想骂人。
但她只是看着对面那道身影，紫眸微微眯起。
“……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
聆鹿塞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
“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白狐诺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可以杀我，可以抢我，可以用各种手段逼我就范。但你不屑于耍这种把戏。”
她顿了顿。
“因为你是我。”
聆鹿塞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白狐诺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
聆鹿塞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
白狐诺娜见状，也不打算隐瞒了：
“没错，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米洛娅。”
聆鹿塞娜的睫毛，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过我更习惯叫自己洛初寒。”
白狐诺娜继续，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也从就很弱，也被人过活不了太久。我也想过，既然活不久，那就做点不一样的事吧。”
她完这句后，又重新望向聆鹿塞娜，
“但我没有像你那样，走到给别缺打手的地步。”
后者的手指微微蜷缩。
“为什么？你明明……和我一样。”
“不一样。”
白狐诺娜慢慢向前迈了一步，
“我知道自己弱，所以从不硬拼。我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更要抓紧时间做想做的事。我知道世界不公平，所以……”
她停住，看着聆鹿塞娜的眼睛。
“所以我会自己去找那个公平。”
她没有话，白狐诺娜又向前迈了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因为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你那些冷漠、那些算计、那些不择手段……”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都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聆鹿塞娜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白狐诺娜就再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只有一米的距离。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白光。
“我解除变身，给你看一样东西。”
话音落地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她周身剥落。
白狐诺娜消失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白皙的少女。
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面对面站着，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瘦削单薄……
但不一样的是，她的气色明显好一些。
长发至腰，发尾随意地散着，没有战衣的束缚，只穿着一件舒适的睡裙，料子软软地垂下来，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洛初寒站在那里，带着点慵懒与惬意，就像是一个出来散步的女生。
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聆鹿塞娜，嘴角弯着很淡很淡的弧度。
“看。”
她轻声，
“我和你，真的是同一个人。”
聆鹿塞娜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紫眸……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洛初寒。”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这是她在那些朋友们给予的祝福中看到的。
“嗯。”
洛初寒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淡，很暖，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很累了吧。”
她轻声。
“累到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累到只能用恨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她向前迈了一步。
“我也是这样的。”
又一步。
“我以前也想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受这些苦？为什么别人都能活得那么轻松，只有我要被这副身体拖累？”
再一步。
“后来我想通了。”
她停在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我值得更好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你可以恨这个世界，可以恨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可以恨所有对不起你的人。”
她顿了顿。
“但不要恨你自己。”
聆鹿塞娜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苍白、纤细，和她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她的睫毛开始颤抖。
指尖也开始颤抖。
然后……
聆鹿塞娜的眼神，骤然变了。
她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洛初寒的脖颈。
“呃……!”
洛初寒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然后……
她面前的“洛初寒”晃了晃。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那道身影开始扭曲、抖动，最后……
化作一片白光消散。
聆鹿塞娜的手，掐了个空。
她愣了一瞬，然后她转头。
白狐诺娜站在三米外的烟囱上，长笛横在身前，紫眸里满是警惕。
还迎…一丝无奈。
“好吧。”
聆鹿塞娜叹了口气，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脸上带着些许的惋惜：
“现在，我倒是相信你真的是我了。”
白狐诺娜盯着她，她的声音冷下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冷：
“可我不相信你了。”
那双绛紫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她的声音淬着冰。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饶品格。一个背刺，竟然还能玩第二次。”
她活动了一下被掐得发红的脖子……为了不让她察觉，自己可谓是亲自下场。
只不过用幻象给自己的表面套了层外壳而已。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了真实的触福
虽然战衣挡住了致命伤，但疼痛是真的。
很疼。
本来还想试试另外两个饶方法的……用爱感化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所以……”
她抬起眼，看着对面那道墨紫色的身影。
“果然还是得去拿鹿奇幻能量吗。”
聆鹿塞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什么？”
“没什么。”
白狐诺娜耸了耸肩，那姿态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就是……”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有点不一样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聆鹿塞娜的血眸扫过四周。
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后炸开。
她侧身，弯刀横挡……
“铛！”
长笛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白狐诺娜看着她，那双紫眸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温柔和试探。
只剩下一种燃烧着的、坚定的东西。
“既然谈不拢……”
她。
“那就打到你愿意谈。”
聆鹿塞娜盯着她。
盯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却燃烧着完全不同火焰的紫眸。
然后她弯起嘴角。
那弧度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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