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道身影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他就站在巷子尽头的路灯下，像是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紫色的礼服剪裁精良，领口别着一枚蝴蝶形状的胸针，翅翼边缘流淌着暗沉的紫光。
手持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同样泛着幽光的宝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优雅。
他的嘴角噙着笑，目光越过瓢虫绯绮和黑猫克莱，笔直地落在最后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上。
“三位，深夜造访我的城市，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像在问候远道而来的客人。
黑猫克莱的爪子瞬间弹出，紫瞳眯成狭长的缝。
“你谁啊？”
“容我自我介绍。”
那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出席晚宴，
“影蛾。这个世界的……蝴蝶奇幻能量持有者。”
瓢虫绯绮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蝴蝶？那只蛾子？”
她上下打量着影蛾，红黑面具下的眼睛满是轻蔑，
“追着善念蝶跑了一路，结果出来个冒牌货？”
影蛾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冒牌货？不，亲爱的，善念蝶才是那个‘冒牌货’。我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聆鹿塞娜，
“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
黑猫克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爪子上的紫光一明一灭，
“就凭你？”
影蛾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聆鹿塞娜，那双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幽暗的光。
“我知道你们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知道你们在追善念蝶。我还知道……”
他向前迈了一步，权杖轻轻点地，
“你们可以帮我一个忙。作为回报，我也能帮你们一个忙。”
“什么忙？”
瓢虫绯绮的语气里满是戒备。
影蛾的目光终于从聆鹿塞娜身上移开，扫过瓢虫绯绮和黑猫克莱，最后落在巷子深处的某个方向。
“帮我捕捉这个世界的奇幻能量。”
他得很轻，像在今晚月色不错。
黑猫克莱愣了一下，然后“哈”地笑出声。
“你脑子没病吧？我们凭什么帮你？”
影蛾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姿态近乎真。
“凭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的瓢虫雷迪和黑猫诺儿的奇幻能量，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瓢虫绯绮的手指微微蜷缩。
黑猫克莱的紫瞳闪了闪，笑容僵在脸上。
只有聆鹿塞娜，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实现愿望？”
黑猫克莱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什么意思？”
影蛾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他们的无知。
“瓢虫与黑猫，创造与毁灭。当两者合一，持有者可以许下一个愿望……任何愿望。当然，代价是对等的。”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黑猫克莱左手的戒指上。
“你们不知道吗？”
黑猫克莱没有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枚漆黑如墨的戒指。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瓢虫绯绮刚才为什么要抢他的戒指。
不是为了至尊者。
是为了……她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瓢虫绯绮。
后者正抱着手臂，冷冷地别开脸，拒绝与他对视。
“……呵。”
黑猫克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紫瞳里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复杂难辨。
然后他转向影蛾，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冷，像淬过冰的刀锋。
“就凭你？”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却绷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想实现愿望的人，也只能是塞娜。”
他顿了顿，紫瞳微微眯起。
“至于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正好。我们缺一个交差的蝴蝶奇幻能量。”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紫黑色的毁灭能量在影蛾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开。
“猫爪行下！”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道，狠狠抓向影蛾的胸膛……
然后，穿过去了。
黑猫克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爪子穿透了影蛾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触感，像是抓进了一团空气。
影蛾的身影在原地晃了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然后……消散了。
“……分身？”
黑猫克莱收回爪子，紫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聪明。”
另一个声音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
他们转头看去……
影蛾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态，一模一样的笑容，连领口蝴蝶胸针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这是我的能力之一。或者……”
他顿了顿，轻轻挥了挥权杖。
巷子两赌阴影里，同时走出了三个、五个、七个……一模一样的影蛾。
他们站在那里，姿态各异，有的靠着墙，有的抱着手臂，有的微微欠身，但脸上都带着那副优雅而从容的笑容。
“是我找到的、愿意与我合作的朋友的能力。”
影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
“打败一个，还有下一个。打败十个，还有一百个。你们确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瓢虫绯绮的手已经扣上了回旋镖，但她没有扔出去。
她知道，扔出去也没用。
黑猫克莱的爪子还亮着紫光，但他也没有再出手。
他只是回头，看向身后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
聆鹿塞娜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
她的血眸平静地看着那群一模一样的影蛾，像是在看一群无足轻重的幻影。
“……你的筹码，不止这些。”
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气。
影蛾的笑容加深了。
他轻轻挥了挥权杖，那群分身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阴影里。
只剩一个，站在最初的路灯下。
“我知道这个世界白狐诺娜的真实身份。”
闻言，聆鹿塞娜的眼睛，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影蛾注意到了那个微动，他的笑意更深了。
“我还知道，你在找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
“鹿奇幻能量。”
巷子里的夜风似乎停了一瞬。
瓢虫绯绮和黑猫克莱同时转头，看向聆鹿塞娜。
他们看到她……微微皱起了眉，周围的气压都下降了些。
“鹿奇幻能量？”
黑猫克莱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塞娜，那不是你……”
“我知道它在哪儿。”
影蛾打断他，目光始终落在聆鹿塞娜脸上，
“或者，我知道它原本在谁手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权杖轻轻点地。
“鹿奇幻能量的上一届持有者，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一根筋，执拗，决定了什么事就绝不放弃。
但他又极其专注，专注到可以为了某件事，花费十年、二十年，在世界各地游走。”
他顿了顿。
“他很低调。再加上虚无化能力，这个世界的守护者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十多年前就开始周游世界，寻找他想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鹿奇幻能量是怎么到你那里的。”
影蛾的目光落在聆鹿塞娜脚踝上那枚墨绿色的环上。
“但肯定是他放的。想找到他，也不难……我可以帮你。”
聆鹿塞娜没有话。
她只是看着影蛾，那双血红的眸子深不见底。
影蛾非常有眼色地补了一句：
“放心，耽误不了您太多时间。明之前，一切都可以搞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而且……”
他微微欠身，
“我在这个世界实现的愿望，并不会影响你们那个世界。一切忧虑，都可以扼杀在摇篮里。”
巷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瓢虫绯绮和黑猫克莱站在两侧，目光都落在中间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上。
他们知道，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
从来都不在。
“……何必那么麻烦。”
瓢虫绯绮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奇幻能量就在这里，她可以直接许愿，问任何她想问的问题，然后直接回去。何必还要帮你的忙？”
影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聆鹿塞娜，嘴角的笑意不变。
他知道，这句话不需要他来回答。
需要回答的人，是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墨绿色身影。
然而，聆鹿塞娜还没有开口，另一道视线却让她微微侧目。
黑猫克莱，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紫瞳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漆黑的戒指上，一动不动，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瓢虫绯绮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脑中的某个角落。
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那些他从来不敢细想、不敢承认的东西……
母亲的脸。
他很的时候，母亲还在。
她会抱着他，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后来她不在了。
父亲，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等了很多年，她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学会了毁灭，学会了用力量掩盖一牵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了。
可此刻，紫瞳倒映着那枚漆黑的戒指，他忽然想起……
母亲的脸，已经模糊得快要记不清了。
只要许愿。
只要……
“……克莱。”
一道平淡的声音，把他从那个深渊里拉了回来。
他猛地抬头。
聆鹿塞娜正看着他。
那双血红的眸子依旧平静，却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在眼底深处闪了一下。
“过来。”
黑猫克莱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像被唤回的猫，站在她身侧。
聆鹿塞娜没有再看影蛾。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往西移了一寸，久到巷子里的夜风都停了一瞬。
然后她：
“可以。”
影蛾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他没有立刻笑出来，因为他看到，聆鹿塞娜的目光，依旧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但必须按我的计划来。”
“……当然。”
影蛾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各位，合作愉快。”
他的身影在原地晃了晃，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慢慢变淡、消失。
最后一个分身消失前，他顿了顿，回头看了聆鹿塞娜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然后，他也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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