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雷迪攥紧悠悠球。
链索在她掌心缓缓展开,金属摩擦声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
瓢虫绯绮歪了歪头。
红黑面具下,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像是终于听到零有意思的东西。
“令人作呕?”
她重复,语气像在咀嚼某个陌生词汇。
刀尖从阿雅胸口移开,在半空划了个懒散的弧,最后落在自己肩头。
她偏着头,姿态近乎真。
“可我不需要你觉得。
会动的诱饵,好用的工具,废物利用……来者不拒。”
沙发上的尼诺猛地往前挣了一下。
链索瞬间绷紧,回旋镖的边缘在阿雅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极细的红线。
瓢虫雷迪的瞳孔骤缩。
“别动。”
瓢虫绯绮甚至没看那边,声音懒洋洋的,
“我手滑。”
尼诺停住了。
他的指甲陷进掌心,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压着一声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怒吼。
但他没敢出声。
他低头,对上阿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只剩下某种近乎绝望的、哀求的平静。
……别管我。
尼诺死死咬着牙,把喉间那声嘶吼嚼碎,咽回去。
瓢虫雷迪看着他,又看向阿雅。
她攥着悠悠球的手指骨节泛白。
“……你知道善念蝶为什么逃到这个世界吗。”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气。
瓢虫绯绮没有接话,但她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往这边偏移了一寸。
“因为他的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
瓢虫雷迪。
“至尊者统治一牵英雄成为猎犬。力量被垄断。
所有人活在恐惧里,不知道明会不会被波及,不知道灾难什么时候结束。”
她顿了顿。
“你来自那个世界。”
瓢虫绯绮的刀尖在空中停了半秒。
“……所以呢?”
她的声音冷下来。
“所以你很可怜。”
瓢虫雷迪。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度。
瓢虫绯绮没有动。
但她握刀的指节,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可怜。”
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生肉。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你见过至尊者吗。你知道被他‘注视’是什么感觉吗。
你试过在那种注视下活着,每一都以为自己会是下一个被抛弃的工具,从而努力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每一……”
她顿住了。
刀尖垂下去,又抬起来。
“算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冷意,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松动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温室里的英雄,当然不懂。”
她重新扬起刀,姿态轻佻。
“反正你们这个世界的英雄,不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的刀尖朝瓢虫雷迪点零。
“你有伙伴。有信任。有可以并肩作战的人。有一整个城市的人把你当偶像。”
刀尖又朝沙发方向划了一道弧线。
“你有可以为之战斗的人,也有会为你战斗的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当然可怜啦。有这么多东西可以失去。”
瓢虫雷迪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瓢虫绯绮。
看着那张与她七分相似、却被戾气和疲惫压得完全变了形的脸。
“……那你有吗。”
她问。
瓢虫绯绮的动作停住了。
“你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吗。”
……
瓢虫绯绮忽然愣住。
沉默间,夜风把窗帘吹起又落下,阿雅的睫毛颤了颤,尼诺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而沉重。
她回想起了自己在遇到至尊者之前的事。
获得力量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受家饶刻薄,不受校园的霸凌……
除此以外,她不敢再奢求太多。
“……没樱”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被踩进泥里的落叶。
“所以我不会输。”
瓢虫绯绮扬起刀。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
~
红黑斑点的长刀指着瓢虫雷迪,那双与她如镜像般相似的蓝眸,隔着面具的孔洞,冷冷地压过来。
“既然没有蝴蝶奇幻能量交差,那我就要你手中的那个。”
沙发上的尼诺猛地抬起头。
他腕间的绳索勒进皮肉,渗出血丝,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那道红黑色的背影。
“……你疯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颤抖。
“你要她的干什么?你已经有了……!”
“有了?”
瓢虫绯绮打断他,她甚至没有回头。
“那不是我的。”
她的声音突然静下来,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
“……是‘至尊者’的。”
她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在念一句咒语,又像在咽下一块吞不下去的石头。
瓢虫雷迪的手指顿住了。
“……你想摆脱他。”
她低声。
瓢虫绯绮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刀尖转回来,重新指向阿雅的咽喉。
“交出你的奇幻能量。”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冰冷。
“我拿到,她活。”
顿了顿。
“你也可以赌一下,你的‘幸运魔力’能不能快过我的刀。”
空气静得像被抽真空。
阿雅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睫毛在颤抖,可她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尼诺挣了一下,绳索勒得更深。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瓢虫雷迪没有动,她的手心全是汗。
交出奇幻能量,交出蒂琪。
交出这份她守护了多年的、与这座城市的约定……
这是一个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好。”
她。
尼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瓢虫绯绮的眼尾弯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嘲讽:
“把手举高。慢慢脱。别耍花……”
“召唤幸运力量!”
红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炸开。
不是从瓢虫雷迪掌心,是从她脚下。
悠悠球脱手的瞬间,她掷向霖面。
链索在木地板上弹起,以一个刁钻到近乎荒谬的角度,缠住了沙发脚,借力一拉,沙发向后滑出半尺。
就是这半尺,抵在阿雅颈侧的回旋镖失去了平衡,链索绷紧。
刀锋向外滑出,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与此同时,红黑色的魔力光芒在半空凝滞,缓缓落下一件物品。
一把园艺剪。
瓢虫雷迪接住它,没有任何犹豫,对准那根连着回旋镖的链索,“咔擦”一声剪断。
链索崩断的脆响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
“跑!”
她迅速道。
尼诺一把拉起阿雅,头也不回地向门口冲去。
阿雅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瓢虫雷迪来不及分辨,也来不及回应。
因为她面前那道红黑色的身影,已经欺身而至。
“……你耍我。”
瓢虫绯绮的声音淬着冰。
她手里的砍刀重新凝聚成形,刀刃映着月光,冷得像淬过千年的寒铁。
瓢虫雷迪没有回应,悠悠球在她掌间旋转,链索绷成一道银弧。
她们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
月光从敞开的窗涌入,把两道红黑色的影子投在同一面墙上……
一个挺拔,一个微蜷。
一个刃锋向外,一个链索缠腕。
一个眼底是烧穿一切的戾气,一个蓝眸深处,是拼命按捺的、几欲决堤的……怜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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