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了二楼，一路沉默。
然后……
“咔嗒。”
极细微的声响，从走廊尽头传来。
黑猫克莱的耳朵瞬间竖起。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压低重心，紫黑色的光在他指尖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冲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塞娜。
聆鹿塞娜的眼睛已经转向那个方向，她什么也没，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黑猫克莱立刻懂了。
他悄无声息地向走廊滑去，带着些许探路的谨慎。
他不会在她家里乱来。
她允许他跟着，已经是……
他把那点满足感压下去，专心盯着前方。
凭着极强的夜视能力，他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极淡的光……不是灯光，是手机屏幕那种微弱、急促的荧光。
黑猫克莱屏住呼吸，右爪微抬。
就在他即将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门缝下方，慢吞吞地挤出一团毛茸茸的黑影。
一只黑猫。
它用那种高傲的眼神，斜睨了一眼黑猫克莱半空中的爪子，然后就地坐下，开始舔自己的后腿。
“……？”
黑猫克莱的毁灭能量“嗤”地灭了。
他蹲下来，试探性地伸手。
黑猫瞥了他一眼，懒得动。
他于是得寸进尺，把整只猫捞了起来。
手感出乎意料地好，毛很软，肚子上的肉微微鼓着，显然被喂得不错。
它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下巴扬起，示意他挠那里。
黑猫克莱机械地挠着。
他低头看着这只猫……黑毛，绿眼睛，一脸的高贵冷艳。
他的耳尖悄悄动了动。
……塞娜养的？
他抱着猫，几乎是飘回客厅的，全然忘记了刚才的荧光。
“塞娜……”
他把猫举起来，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紫瞳亮晶晶的，尾巴骨都要翘起来：
“你看！塞娜你看它！它刚才从我面前走过，尾巴翘得可高了，根本就不怕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像找到了某种证明。
她是会养猫的。
她在另一个世界，是会养一只黑猫的。
她喜欢猫。
那她……或许、可能、也许……也会喜欢他那么一点点。
聆鹿塞娜垂眸，视线落在那只黑猫身上。
猫也仰头看她，绿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没有伸手。
“……没意思的猫。”
她平淡地。
然后收回目光，越过他们，向走廊更深处走去。
黑猫克莱举着猫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与怀中那只矜贵的黑猫对视。
猫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
“……哦。”
他慢慢把猫放下来。
猫落地后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踱向窗台，轻盈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黑猫克莱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空落落的。
他没有话，只是垂下眼，把那点的失落咽回去。
聆鹿塞娜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黑猫克莱立刻跟上去。
他走在她侧后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没注意到走廊尽头那扇原本半掩的门，在他们靠近时，极其轻微地、向内合拢了一寸。
……
～
菲利克斯背靠着门板，心跳快撞破胸腔。
他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亮着和洛初寒的聊界面。
光标一闪一闪。
他的大脑以平时两倍的速度运转。
刚才偷听到的信息量太大了。
菲利克斯太清楚这座宅邸的主人在“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会在阳光好的下午坐在窗边看书，会在厨房煮茶时顺手给路过的猫倒碟牛奶。
会在被他在派对上比划“兔子耳朵”时无奈地仰头看他，却从来不躲开的少女。
他是她第一个带回家的外人。
不是同一个人。
他反复告诉自己……平行世界，不是同一个人。
但当她站在门口，被月光勾勒出那道熟悉的轮廓时，他还是忘了呼吸。
以至于没有在隔他们最远的时候逃跑，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门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菲利克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极轻。
木地板承托了一整个白日的重量，此刻在夜凉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吱呀”。
然而走廊那头，所有声音倏然静止。
菲利克斯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完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手机屏幕在掌心里已然熄灭，里面还存着刚刚给洛初寒发出一条消息：
【别回来。】
迅速发完后，他便把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口袋，动作极轻极快。
然后他向后退，一步，两步，目标是那扇半开的窗。
窗外的夜风正凉，四楼的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
只要推开……
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阴影。
墨绿色的影子无声地覆盖了他的后背，像夜色本身凝聚成实体。
菲利克斯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弯刀的刃，冰凉地贴上他的颈侧。
“别动。”
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平淡，没有起伏。
像在陈述一个无需商榷的事实。
门没有被开过的痕迹，她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让人猝不及防。
菲利克斯缓缓转身。
月光从他身后涌入，照亮他的面孔……
金发，碧眼，棱角分明的下颌。
还有那张与黑猫克莱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三分乖戾、多了两分冷锐的脸。
聆鹿塞娜的血眸落在他脸上，静止了。
不是审视，不是杀气。
只是……静止。
那一瞬间，她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从深不见底的记忆之海中浮起，又在她看清他表情之前，被强行按回水底。
“……是你。”
她。
不是问句。
黑猫克莱抱着猫，从走廊那头掠过来，在她身侧落地。
他的目光落在菲利克斯脸上。
一秒。
两秒。
那双亮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尖刺入瞳仁。
他认出这张脸了。
……照片里那个灿烂的金发少年，那个站在塞娜身边、在她头顶比划兔子耳朵的家伙。
那个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存在过的人。
黑猫克莱的利爪“锵”地弹出。
紫黑色的毁灭能量在指尖跳跃，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你是……”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了面前饶身份，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菲利克斯……”
他的表弟……
真是够了。
……
～
他的瞳孔缩得更紧了。
是另一只雄猫看到竞争者时，骨子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下去的警觉。
随即，黑猫克莱很快收住了自己的失态，放下爪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紫瞳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原来是你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却绷着，像猫即将炸毛前那半秒的静止。
“我还以为这屋子里只住了黑猫呢。”
他把后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菲利克斯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黑猫克莱，落在他身后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聆鹿塞娜站在走廊中央。
月光只照到她脚边，她的脸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牵
但菲利克斯知道她在看这边。
他知道。
因为他在那扇门后站了太多年，早已学会从那片阴影里分辨出……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和落在其他人身上时，有什么区别。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淡，听不出情绪。
菲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身侧极轻地蜷了一下。
“这是她的房子。”
他，
“我只是偶尔来照看。”
理由足够正当。
他没有提自己在门后站了多久，也没有提那个被他藏在门缝下方的窃听装置。
他只是：我是合法的。
黑猫克莱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偶尔？”
他向前跨了半步，刚好挡在菲利克斯和聆鹿塞娜之间，
“偶尔得这么巧？”
他低头，盯着菲利克斯，紫瞳微眯：
“还是……某些饶‘偶尔’，其实是收到消息后专程赶来的？”
他没“某些人”是谁。
但他的尾巴，如果他有的话，大概已经竖成旗杆了。
菲利克斯终于把视线从阴影处收回来，落到面前这只炸毛猫脸上。
他看了黑猫克莱两秒。
然后他：
“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顿了顿。
“这里有人养猫。我只是来喂猫。”
“……你！”
黑猫克莱的爪子又亮了。
然而，一道清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克莱。”
黑猫克莱的爪子应声熄灭。
他咬牙，收手，退后半步。
但那双紫瞳依然死死盯着菲利克斯，像护食的猫守着最后一条鱼干。
聆鹿塞娜走上前。
她从黑猫克莱身侧越过，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菲利克斯。
她只是……
侧过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然后推开了菲利克斯身后那扇门。
那是她的房间。
门没锁。
她走进去，动作娴熟得仿佛走过千百次……绕过床角，避开那把吱呀作响的老椅子，在靠窗的矮柜前蹲下。
手指按上柜侧某个平滑的面板。
“咔嗒。”
暗格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泛着微光的屏幕。
……面部录入系统。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话。
只是把脸转向屏幕。
蓝光扫过她的眉眼，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片静止的蝶翼。
身后那两道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滞。
然后……
“弗温，复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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