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渐暗,观众席的低语如潮水般退去。
后台的等候室内,却是一片截然相反的寂静。
艾俊独自站在宽大的落地镜前,指尖轻轻拂过帽檐上柔软的羽毛,那是玛丽娜刚送来的成品。
因为之前的玛丽娜知道艾俊对鸽子毛过敏,因此便将原本的鸽子羽毛换成了人造材质。
甚至还在内侧绣了一行几不可见的字:
“给艾俊,愿它带给你好运。”
“她总是这么细心……”
他低声自语,将帽子心地戴好,调整角度。
镜中的少年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金发在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他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挥散的恍惚。
昨夜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敢深信的梦。
他本以为偷跑出去会引来父亲惯常的沉默与低压,甚至做好了被限制行动的准备。
可当他心怀忐忑地回到宅邸时,迎接他的却是娜塔莉平静的“晚餐准备好了”,以及父亲盖布里埃从设计稿中抬起眼,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回来得正好”。
没有质问,没有冷场。
晚餐时父亲甚至罕见地问起了学校的事。
更不可思议的是饭后……
当他抱着侥幸心理,试探性地提起那部关于他母亲的老电影时,父亲沉默了片刻,竟点零头。
他们就那样坐在昏暗的私人放映室里,看完了整部片子。
父亲全程没有一句话,但也没有离开。
直到片尾字幕滚动,盖布里埃才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早点休息,明还有秀。”
语气是艾俊许久未曾感受过的……近似温和的东西。
“这不好吗?”
普莱格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
精灵从礼服内袋里钻出来,抱着胳膊,圆眼睛眨了眨,
“两件大喜事都撞到你头上了呢。”
它的另一件,自然是白狐诺娜的约会邀请。
艾俊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他确实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从昨到现在,心里的雀跃就没停过。
黑猫诺尔那咧到耳根的得意笑容,大概也一直焊在自己脸上了吧。
可笑意很快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可是……我还没对她出我的心意,她就已经走了。”
昨夜并肩坐在巴黎屋顶的星光下,气氛那么好。
他能感觉到白狐诺娜的放松,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一切水到渠成,可以将那个最大的秘密出口……
关于他是艾俊,关于他这些日子所有笨拙而热烈的倾慕。
他从福大师那里得知,影蛾的目标始终是他和瓢虫雷迪的奇幻能量。
这意味着,只要他和瓢虫雷迪的身份互为堡垒,不同时暴露,就总有周旋的余地。
但白狐诺娜不同。
影蛾显然对她兴趣不大。
那么,他和诺娜之间,完全不必隔着那层英雄身份的面具。
只要她不知道瓢虫雷迪是谁,这个秘密就依旧安全。
他想与她分享真实的自己,不仅是作为艾俊的无奈,更是作为黑猫诺尔的全部冒险与心跳。
昨夜星光灿烂,晚风温柔,他却屡屡在话到嘴边时怯场,总觉得时机差了那么一点。
现在回想,只剩懊恼。
“普莱格,”
他忽然转向镜子,目光灼灼,
“你……诺娜在日常生活里,会是什么样子?”
“你知道的,问我也没用。”
普莱格立刻用奶酪堵住嘴巴,仿佛在抗议,
“秘密身份是铁律,每个精灵都誓死守护。”
“好吧好吧。”
艾俊无奈地笑了笑,心思却活络起来。
他俯身,凑近他的伙伴,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么……换个方式。我不问你是谁。但下次如果你有机会……嗯,我是,如果恰好在诺娜身边,而她的精灵又恰好不在……”
他拖长了语调,从旁边的几上拿起一块用银箔包着的上等孔泰奶酪,在普莱格瞬间瞪圆的眼睛前晃了晃。
“或许,你可以‘顺便’……提一提我的好话?比如,艾俊·奥格斯特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家伙。
又或者,黑猫诺尔对你的搭档可是真心实意的?”
普莱格的胡子颤了颤,眼睛死死跟着奶酪移动,内心显然在人交战。
忠诚与美味在它的脑袋里激烈搏斗。
艾俊笑着把奶酪递过去:
“只是好话,不涉及任何秘密。而且……之后厨房的奶酪柜,或许可以‘偶然’忘记上锁?”
“唔……!”
普莱格一把抱住几乎和它一样大的奶酪块,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含糊又挣扎地嘟囔道,
“……坏子……你这是贿赂!……不过……看在你昨那么开心的份上……如果赢非常自然’的机会……我就……稍微……”
也就是个双面间谍而已,反正也各不耽误。
它满脸幸福的想着,还没完,但艾俊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笑着揉了揉普莱格的脑袋,重新站直身体,望向镜郑
帽檐的阴影下,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星光与决意一同亮起。
秀场音乐的前奏隐约传来,如心跳般鼓动。
他最后正了正领结,将一切纷乱的思绪压入心底。
幕布即将拉开。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片光晕流转的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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