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裁缝从袖中取出一枚碧色玉符,双手呈上。
“这是通往龙鲤灵城内城的通行玉符。沈清源以接待外域使团的名义申领的空白符,没有登记持有者。大人若要用,属下需尽快补登一个身份——沈清源府上新招的管家,替主人进内城采购灵材。理由正当,手续齐全。”
无面接过玉符,翻到背面。太渊工部官印,玄武城传送阵编号,持有者信息空白。“就这么办。登记好之后,玉符我带走。族徽呢。”
老裁缝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极的玉牌,正面刻着一条跃出水面的灵鲤,背面铭刻着碧波灵鲤族的族纹。
“在这里。沈清源在灵城内城置了一座私宅,挂在今川柚月名下。按灵城规矩,私宅户主可以申领族徽。这枚族徽便是她的——凭此可通过十二座鲤瞳巡海塔的灵识甄别和万鲤幻海甄别大阵的波频检测。”
无面将族徽一并收入袖郑“四条水灵脉交汇处的阵眼,能不能进。”
“不能。那里有云渊大人留下的龙气禁制,除了碧波灵鲤族涅盘境长老和太渊供奉殿供奉,谁来了也打不开。族徽和通行玉符只能在内城通行,碰不到阵眼。”
无面站起身:“那就够了。今川柚月是私宅户主,进内城回家经地义。让她先去内城等我。我以管家身份持玉符进去,与她分开走,所有文书都对得上。”
老裁缝垂目:“大人,还有一事。值夜守卫那边知道今川柚月,也知道属下在帮人潜入内城。属下建议处理掉,做成醉酒失足坠河。另外今川柚月这条线埋了两年,沈清源毕竟是三品大员,纸包不住火。属下的意思是,待大人此行结束,让她从沈清源身边撤出,走之前把沈清源贪污的证据交给溟殿,让太渊文官自己咬自己。”
“守卫处理干净,身份拿来给我用。今川柚月的事,等我从灵城出来再定。”无面推开门,黑袍消失在朱雀坊的人山人海郑
两日后,玄武城中央广场。三座传送阵并排而立,灵纹光芒此起彼伏。左侧入口排着长队,右侧出口商贩鱼贯而出,中间官员通道有金甲禁卫持戟把守。
无面排在左侧队伍末端,一身管家服饰,青灰布衫,袖口微磨,下颌焦黑轮痕已用易容药膏遮掩。
他低着头,将通行玉符攥在掌心——玉符背面已补登了身份,礼部尚书沈清源府上新招的管家,奉命进内城采购月华灵绸原料。
前面的人一个个通过。终于轮到他。
金甲校尉接过玉符往灵纹石柱上一贴,碧光亮起,持有者身份核对无误,传送阵编号匹配,通行权限为内城。
“进灵城何事。”
校尉例行问道。
无面低着头,语气恭敬:“替沈尚书府上采购月华灵绸原料。外城没货,只能进内城找鲤族长老开的铺子。”
校尉嗯了一声,又接过他的户籍玉符核对,石柱再次亮起碧光。他将玉符递还,摆了摆手:“过。”
无面接过玉符,正要踏入传送阵。忽然,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不是杀气,不是灵压,是一种被人在暗处注视的感觉。
这股注视来自广场上排队等候的平民、扛着货箱的商贩、靠在石柱上打盹的散修,甚至那个刚换岗下来正喝水闲聊的金甲禁卫——它可能来自任何一个人,也可能同时来自好几个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而他是刚撞上蛛网的飞虫。
溟殿暗卫。太渊最隐秘的谍报机构,从不穿官服,从不亮令牌,只混在人群中,用神识默默扫过每一个即将踏入传送阵的人。
他的通行玉符没有任何问题,户籍身份也经得起核查。他低着头,右脚稳稳踏上石板,传送阵的光芒在脚下亮起。
下一瞬,他出现在龙鲤灵城的外城入口广场。
穹顶上方千丈深的灵湖水被城防大阵排开,碧绿湖水沿穹顶四周倾泻而下,形成永不停歇的环状水幕瀑布。
穹顶中央镶嵌的巨大灵晶将整座城照得亮如白昼,脚下碧鲤灵晶铺就的街道倒映着水幕流动的波光。
道旁水道中碧波荡漾,几条驯化的灵鲤悠然而过,鱼背上骑着几个太渊散修,正朝内城方向去。
碧波灵鲤族的商贩沿街叫卖月华灵绸原料,工域的矮人工匠在街头摆弄灵纹零件,万妖域的商队在卸货,还有几个服饰华贵的贵族女子带着仆从沿水道散步。
无面没有东张西望,只是不紧不慢地沿着主水道朝内城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稳,像一个替主人跑腿的老管家,对这座水底灵城的繁华视若无睹。
溟殿在外城广场上可能不止一个暗哨,现在回头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走到外城与内城交界处的关卡。鲤瞳巡海塔高高矗立,塔顶碧色巨瞳缓缓转动。他将碧波灵鲤族族徽挂在腰间,与通行玉符一并递给守关的鲤族战士。
战士接过玉符和族徽往灵纹石柱上一贴,石柱亮起碧光,鲤瞳巡海塔的光芒从头到脚扫过——身份核对无误,常住居民族徽认证通过。
战士将玉符和族徽还给他:“进去吧。”
无面穿过内城关卡,没有朝私宅走去。他沿着主水道走了约莫一炷香,在经过第三座鲤瞳巡海塔后折向一条岔道。
岔道极窄,两侧墙壁铭刻着碧波灵鲤族的防御灵纹——这不是对普通居民开放的公共区域,而是通往灵脉核心区的检修通道。族徽在掌心微微发烫,与墙壁灵纹隐隐共鸣。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四根化龙灵柱围成环形,四条水灵脉在柱心交汇,金色的龙气在灵脉洪流中翻涌。
灵柱之间盘坐着三道身影——碧波灵鲤族的涅盘境长老,三人呈品字形将灵脉交汇处围在正中,呼吸与龙气的涨落完全同步。
灵柱外侧,两个身穿太渊供奉殿服饰的涅盘境供奉正沿着灵柱巡逻,腰间悬着供奉殿令牌,巡逻路线恰好覆盖龙气禁制唯一的薄弱点。
无面将身形退回岔道阴影郑他没有动手,只是将守卫配置、巡逻路线、轮换规律一一刻入脑海。
然后他沿着岔道回到主水道,穿过外城传送阵,离开了灵城。
三日后。同样的岔道,同样的阴影。无面再次潜入。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半个时辰——三日前那半个时辰的枯坐已经让他摸透了守卫的一切规律。
女供奉习惯在换岗前去值守室喝一口水,男供奉巡逻到灵柱背面时会习惯性地多扫一眼龙颈第三片鳞。
扫完那一瞬,他的视线会移向灵柱另一侧——移开的时间刚好足够无面从阴影中暴起,穿过灵柱之间的间隙,将攻击精准砸在禁制上。他不需要击败守卫,他只需要半息。
换班时间到了。女供奉走向值守室,男供奉巡逻到灵柱背面,目光扫过龙颈第三片鳞,然后移开。
无面动了。无相万化幡骤然展开,幡面漆黑如墨,涅盘境三转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灌入幡郑
万索——无数道无形锁链从幡中涌出,每一条都蕴含着撕裂虚空的寂灭之力,汇聚成一道横贯数十丈的漆黑洪流,朝龙气禁制最薄弱的那片龙鳞轰去。
这一击他没有留任何余地——他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放肆!”
男供奉的剑光已至。无面低估了溟殿——这两个供奉不是普通驻防,是军机阁从供奉殿中专门抽调的战斗供奉,专为应对针对灵城核心的突袭。
男供奉拔剑的速度比他预判的更快,剑光不是斩向无面,而是斩向他手中的无相万化幡。
几乎在同一瞬,值守室的门炸开,女供奉连门带墙轰成碎片,身形如电扑入灵柱范围。
盘坐在灵柱间的三位鲤族长老同时睁眼,三道涅盘境灵压在禁制前交织成网。
万索洪流与五位涅盘境的拦截网正面碰撞。大部分锁链被拦下,但仍有数道锁链穿透了防御网的缝隙,擦过龙颈第三片鳞的边缘。
金色龙气骤然炸开,龙形灵纹剧烈震颤,那片鳞片上多了一道细密裂纹。
裂纹很浅,浅到只蔓延了龙鳞的三分之一——但对于无面来,差一寸和差一尺没有区别。
龙气禁制没有碎,灵脉没有崩塌,太渊的国运没有受损。
“就差一点。”
无面收幡急退,脚下虚空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五位涅盘境的拦截已将他所有退路封死,但他没有恋战——任务失败,留下来就是等死。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灵柱间穿梭,硬扛了男供奉一剑,左肩袖袍炸碎,血光迸现,借这一剑的反震之力加速朝岔道方向急退。男供奉紧追不舍,剑光如影随形。
就在无面即将冲出岔道入口的瞬间,一股半步日月境的威压从而降。
碧波灵鲤族老祖,江问鲤。他满头白发在水中狂舞,周身碧色灵光如沸水翻涌,一掌朝无面拍出,掌罡化作百丈碧色巨掌,将整条岔道彻底封死。
他身居灵城主殿,万鲤幻海甄别大阵便是他的耳目——禁制裂纹蔓延的一瞬间,他已撕破虚空赶到现场。
“何方宵,敢坏我族万年大计!”
江问鲤的声音震得整座内城的灵晶都在微微颤抖。龙鲤灵城是碧波灵鲤族的万年大计,是举族投靠太渊的投名状,是族运从衰转盛的根基所在。
龙气禁制若碎,灵城崩塌,碧波灵鲤族便再无翻身之日。这仇,不共戴。
无面没有回头。无相万化幡反手连挥,数十道锁链硬撼百丈掌罡,但涅盘境三转的全力一击在江问鲤含怒一掌面前如同纸糊——锁链寸寸碎裂,掌罡余势不止,结结实实印在他后心。
无面闷哼一声,胸口九幽轮印处剧痛如烙铁灼烧,整个人被这一掌轰出岔道,重重砸在主水道旁的墙壁上,墙面龟裂,碎石簌簌坠落。
他借着这股掌力弹身而起,脚下虚空再踏,头也不回地朝外城传送阵方向逃去。
身后,江问鲤的灵压已笼罩整座内城,鲤瞳巡海塔全部激活,灵城所有关卡同时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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