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又是一个春。
银杏树的枝叶比五年前更加繁茂,树冠如巨大的伞盖,在山庄前投下温柔的阴凉。树干上那些然的纹路更深了,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棕色光泽——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也是守护者独有的勋章。
顾念六岁了。
他蹲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专注地在地上画着什么。六岁的孩子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眉眼像顾临溪,清秀温和;嘴唇像沈瓷,轮廓分明。但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看饶时候总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专注。
“念念!”岚姨的声音从主屋传来,“回来吃西瓜!”
“来啦!”顾念头也不抬,又画了几笔,才扔下木棍跑回去。
地上留下一幅画:三个手拉手的人,旁边是一棵大树,树冠上画着许多圆点——大概是果实,又或许是星星。最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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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风扇呼呼地转着。
楚风、秦漠、陆衍难得同时到访。楚风在教顾念下棋——其实是被顾念杀得片甲不留。秦漠在一旁幸灾乐祸,陆衍则在翻看顾念最近的画作,不时点头。
“这幅构图不错。”陆衍指着一张画,“色彩运用也有进步。”
沈瓷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听到这话淡淡一笑:“陆总,他六岁。”
“六岁正是艺术启蒙的关键期。”陆衍认真地,“我最近联系了一位画家,愿意收儿童学生——”
“别。”顾临溪连忙打断,“让他自己选。想学什么学什么。”
顾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想学弹钢琴。”
顾临溪愣了一下。钢琴,顾家的钢琴,童年记忆里那个坐在琴凳上被迫练习的男孩。他看向沈瓷,沈瓷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温柔的理解。
“好。”顾临溪摸摸顾念的头,“爸爸教你。”
楚风趁机搅乱棋盘:“不下了不下了!念念这棋艺,再过两年我都下不过了。”
“楚叔叔,你现在也下不过我。”顾念认真地。
楚风噎住,秦漠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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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变得柔和些,顾临溪带着顾念去湖边。
这是他们的固定项目——每周至少一次,去湖心岛看看银灰树。顾念从就喜欢那里,喜欢坐在树下听风吹过湖面的声音,喜欢看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爸爸。”顾念牵着顾临溪的手,边走边问,“树会话吗?”
“会的。”顾临溪低头看他,“用一种特别的方式。”
“就像银杏树那样?”
“对。银杏树是咱们家的守护者。你出生的那,它点亮了整个树冠,在庆祝你的到来。”
顾念想了想:“我记得。”
顾临溪脚步顿了顿:“记得?”
“嗯。”顾念点头,语气很平常,像在今吃了什么,“黑黑的,暖暖的,有很多声音在唱歌。银杏树最大声。”
顾临溪在湖边停下,蹲下身看着儿子。
“念念,你还记得什么?”
顾念歪着头想了想:“记得妈妈的声音。记得有人在哭……是爸爸吗?”
顾临溪的眼眶瞬间发热。那些他从不敢回想的分娩时刻——沈瓷的汗水与泪水,自己的恐惧与祈祷——原来顾念都记得。以某种超越语言的方式,存储在生命最初的记忆里。
“是爸爸。”他轻声,“爸爸高兴。”
顾念伸出手摸摸他的脸:“爸爸不哭。”
“好。”顾临溪握住那只手,“不哭。”
湖心岛上,银灰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顾念松开顾临溪的手,跑到树下,像老朋友一样拍拍树干。
“树爷爷,我来了。”
银灰树的枝叶摇曳得更明显了些,像在回应。
顾临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能感知到能量网络的波动——温和的、喜悦的波动。五年了,顾念与这些古老存在的连接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自然。
不是超能力,不是神通,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质朴的亲和力。就像有些孩子生喜欢音乐,有些喜欢画画,顾念生能与自然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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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山庄,沈瓷正在厨房帮岚姨准备晚餐。
五年的时间,她已经能熟练地做几道家常菜——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简单的汤。虽然比不上岚姨的手艺,但顾临溪和顾念都很捧场,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回来了?”沈瓷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洗手,马上开饭。”
顾念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今有鱼吗?”
“樱岚姨做的糖醋鱼。”
“耶!”顾念欢呼着跑去洗手。
沈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五年了,当初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已经长成会跑会跳会撒娇的男孩。他健康、快乐、被所有人宠爱,却没有被宠坏——这大概是他们作为父母最骄傲的事。
晚餐桌上很热闹。三兄弟难得留下吃饭,岚姨做了一桌子菜,周医生和周雨薇也来了。顾念坐在儿童椅上,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今的事。
“……然后楚叔叔就输了!他脸都红了!”
楚风干咳一声:“孩子不许乱。”
“我没乱。”顾念认真地看着沈瓷,“妈妈,楚叔叔是不是棋下得不好?”
沈瓷看了一眼楚风,淡淡道:“不是不好,是没你好。”
顾念得意地笑了。
秦漠拍桌大笑,陆衍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楚风无奈地摇头:“行行行,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
“不是一家子。”顾念纠正,“是妈妈、爸爸、岚奶奶、周奶奶、雨薇阿姨、秦叔叔、陆叔叔……还有我。楚叔叔,你被很多人欺负。”
满桌人都笑了。
周雨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念念,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顾念想了想:“树的。”
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顾念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好像只是了句很平常的话。
沈瓷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念念,树什么了?”
顾念抬起头,脸上带着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看他。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银杏树,楚叔叔人很好,就是有点笨。”
楚风:“……”
秦漠这次真的笑得拍桌子。
但沈瓷和顾临溪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顾念的“树”,不是童话式的想象,而是某种真实的交流。
晚餐后,三兄弟和周医生母女陆续离开。山庄重新安静下来。
顾念洗完澡,换上睡衣,爬到沈瓷怀里——这是他每晚的固定节目。
“妈妈。”他靠着沈瓷,手玩着她的衣角。
“嗯?”
“银杏树今还了别的话。”
沈瓷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什么?”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瓷,眼神清澈而认真:
“它,它见过妹妹。”
沈瓷的手顿住了。
坐在一旁的顾临溪也停下翻书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银杏树沙沙的响声。
“念念。”顾临溪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银杏树还什么了?”
顾念眨眨眼:“它妹妹在来的路上。让妈妈不要着急。”
沈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向顾临溪,顾临溪也看着她。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某种震动——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早已知道的平静。
这五年,他们没有刻意再要孩子。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觉得一切随缘。顾念的健康成长,山庄的平静生活,已经让他们足够满足。
但现在——
“妈妈。”顾念拉拉她的衣角,“妹妹什么时候来呀?”
沈瓷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笃定的、仿佛真的见过谁的表情。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快了。”她轻声,吻了吻他的额头,“念念想妹妹吗?”
“想。”顾念点头,“银杏树给我看过,妹妹的,软软的,像猫咪。我会保护她。”
顾临溪伸手,把他们母子俩都拥进怀里。
“好。”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一家人,一起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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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顾念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沈瓷和顾临溪站在窗前,望着月光下的银杏树。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斑。
“临溪。”沈瓷轻声。
“嗯?”
“你……是真的吗?”
顾临溪沉默片刻:“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沈瓷把手轻轻按在腹上。这几的确有些不一样——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她以为是累了,但从顾念出那句话开始,那些细微的异样忽然有了新的解释。
“太早了。”她,“才几。”
“网络不会骗人。”顾临溪握住她的手,“银杏树更不会。”
沈瓷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的银杏树。月光下,那棵古老的树静默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这个家所有的故事。
“如果真是这样……”她轻声。
“那很好。”顾临溪接道,“念念会有妹妹,我们会有两个孩子,银杏树下会更热闹。”
沈瓷没再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她知道,无论是不是真的,无论未来如何,这一刻已经足够圆满。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用最真的方式预告,被一棵古老的树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被身边这个人用最坚定的方式陪伴。
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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