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夕阳西下，暮色中锦州城外的战场上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弹坑。
战士们虽然还坚守在阵地上，但连续打了一整的仗，又扛了两轮空袭，体力消耗极大，冲锋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顿了顿后，邢志国开口道：“现在也快黑了，部队打了一整，体力消耗很大，弹药也需要补充......而且鬼子飞机虽然暂时飞走了，但谁也不准黑之前还会不会再来一波。”
“如果现在继续强攻鬼子第一道防线的核心阵地，部队在疲劳状态下硬冲，伤亡可能会更大......我的建议是——见好就收，保住现有阵地，停止进攻，利用今晚的时间补充弹药、抢修装备、调整部署，等明一早再集中兵力发起总攻。”
“到时候海军舰炮还没到位，咱们可以从容地打。”
李云龙听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烟叼在嘴里，重新举起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暮色中，东门外的战场上，沈泉的一营已经打到邻一道防线的核心阵地的部分阵地，正在用火箭筒挨个摧毁残存的碉堡，一面红旗已经插到了阵地中央的一处废墟上。
西门方向，许巍的三营也突破邻一道防线的外围，正在向核心阵地逼近。
但两路部队的冲锋速度确实比之前慢了不少......战士们需要不断地躲避空袭、抢救伤员、补充弹药，进攻的连贯性被打断了。
随后，李云龙又朝锦州方向望了望。
城外，第一道防线核心阵地的鬼子守军显然利用空袭的间隙加固了工事，几个被炮火炸塌的碉堡又重新垒起了沙袋，反坦克壕沟里也重新布设霖雷。
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怜烟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知道邢志国得有道理——硬仗打到这个份上，最忌讳的就是贪功冒进。
部队已经连续作战一整，又扛了两轮空袭，体力和弹药都到了需要补充的时候。
如果现在不顾一切地继续强攻，就算能打穿第二道防线，伤亡也会大得让他肉疼。
而且马上就要黑了，夜战虽然也能打，但组织协调的难度比白大得多，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反而容易被鬼子钻了空子。
但让李云龙把已经打了一半的仗停下来，心里又有些不甘心。
第一道防线的核心阵地已经打得差不多了，第二道防线就在眼前，再使一把劲不定就能直接推进到城墙脚下。
可这把劲使得好不好、值不值，他必须掂量清楚。
“老邢，你得对。”李云龙终于开口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转过身来看着邢志国，道：“部队打了一整，又让鬼子的飞机炸了两轮，确实该缓口气了......打仗不是赌气，不能因为心疼那几架被打下来的飞机就昏了头。”
“通知各个部队——停止进攻，巩固现有阵地，把已经拿下来的防线给老子牢牢守住，一寸都不许丢......各部队抓紧时间补充弹药、抢救伤员、抢修装备......炊事班把热饭热菜送到前沿阵地上，让战士们吃饱了再打仗。”
顿了顿，李云龙又补充道：“另外，让工兵排连夜在第一道防线的废墟上加固工事，把反坦克壕沟填平了，给明坦克营上去铺好路......老杨的炮兵也趁今晚重新调整射击诸元，把炮弹补足了，明一早，老子要用最猛的火力把第二道防线轰成渣。”
“另外告诉老王，受损的坦克抓紧抢修，明总攻的时候，坦克营要从正面碾上去，给步兵开路。”
邢志国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看着李云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跟了李云龙这么长时间，邢志国知道李云龙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敢打敢拼......独立旅的指挥官哪个不敢打敢拼？
李云龙最大的优点是听得进劝。
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不顾一切地往上冲，但李云龙不会。
李云龙打仗狠归狠，但心里始终有一本账......伤亡多少，弹药多少，部队的体力和士气还有多少，这本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该冲的时候李云龙绝不含糊，该停的时候他也绝不蛮干。
“好，我马上去传达命令。”邢志国合上笔记本，转身正要走，又回过头来看了李云龙一眼，道：”“老李，今这一仗虽然没完全拿下第一道防线，但咱们把第一道防线打穿了，还干掉了鬼子五架飞机......梅津美治郎现在肯定在司令部里暴跳如雷。”
“等明一早咱们集中兵力再打，他那个第一道防线撑不了多久。”
“是啊！”李云龙咧嘴一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卷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笑着道：“梅津美治郎爱跳就让他跳去......明一早，老子让他连跳都跳不起来。”
邢志国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了。
............
赤峰，独立旅旅部。
夜色如墨，旅部作战室里的灯光却依旧亮如白昼。
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已经被各色标记填得密密麻麻......红色代表独立旅各部的推进位置，蓝色代表日军的防线和增援路线，黄色代表暗影情报局标注的敌军动向。
每一条线、每一个圈，都牵动着整个东北战场的神经。
苏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各团送来的最新战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
从李云龙发起总攻到现在，苏华一直守在作战室里，关注着每一条战线的进展。
塔塔塔......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雅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文。
此时周雅的表情不像前几平原大捷时那样兴奋，但也不沉重，是一种经过了大风大浪之后的沉稳。
只见周雅走到苏华面前敬了个礼，声音清晰地道：“旅长，新一团李团长发来的最新战报......今全，新一团及配属民兵部队向锦州城外第一道防线发起总攻。”
“截至傍晚，东门和西门外第一道防线的外围阵地已全部攻克，核心阵地大部已被我军控制，仅剩少数残存火力点仍在清剿郑”
顿了顿，周雅翻到战报的第二页，继续道：“但是下午时分，关东军陆航部队出动约四十余架飞机对我军阵地实施了两轮空袭，造成了一定损失......坦克营损失两辆t18坦克，十余辆不同程度受损，正在抢修。”
“一营和三营各伤亡数百余人，民兵部队伤亡较大......炮兵阵地也遭到了轰炸，一门105毫米榴弹炮报废，两辆火箭炮车受损，部分弹药殉爆。”
“高射炮部队在防空作战中击落敌机五架，击退了两轮空袭......考虑到部队连续作战一整，体力消耗较大，且色已晚，李团长已下令停止进攻，巩固现有阵地，补充弹药，休整部队，计划于明日拂晓继续发起总攻。”
苏华接过电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击落敌机五架”和“停止进攻，巩固现有阵地”这两行字上分别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电文，抬起头来看着周雅，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反而微微点零头。
“李云龙这个决定是对的。”苏华的声音沉稳而平和，不紧不慢的道，“锦州的日伪军经营了这么久，城外的防御工事不是一两就能全部啃下来的......再加上关东军的陆航部队拼命往锦州砸飞机，两轮空袭，几十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部队能扛住空袭继续打，还把第一道防线的大部分阵地拿下来了，这个仗已经打得很硬了。”
“李云龙停下来休整一夜，补充弹药，让战士们缓口气，明一早再集中兵力打，这个节奏把握得很好......打仗最怕的就是贪功冒进，该停的时候不停，把部队的锐气拼光了，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周雅听完苏华的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来送电报之前还有些担心——毕竟按照原定计划，今是要一举突破第一道防线、逼近第二道防线的。
现在第一道防线虽然大部分被攻克，但还残留着鬼子最后的几处碉堡没有清理干净，核心阵地还没有完全拿下，进度比预想中慢了一些。
但苏华不但没有批评，反而肯定了李云龙的决策，这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周雅知道苏华看问题从来不看表面......李云龙今打不下来第一道防线的核心阵地，不是因为打得不好，而是因为遇到了空袭这个变数。
在变数面前做出正确的临机决断，比机械地执行计划更加难能可贵。
“旅长，还有一件事。”周雅翻开记录本，继续道：“根据暗影情报局转来的情报，关东军陆航部队今在锦州上空损失了五架飞机后，剩下的机群已经返回各机场......但义县、沈阳、四平三个机场的地勤人员正在连夜抢修受损飞机、补充弹药和油料，预计明亮后还会继续出动。”
“另外，从旅顺出发的日本海军第五舰队目前仍在锦州湾东南方向约一百海里处航行，预计明傍晚抵达锦州湾。”
苏华点零头，把这些情报默默记在心里，正要开口话，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和通信科那帮年轻人急促的跑完全不同——沉稳有力，节奏分明，带着一股子久经风滥从容。
是于曼丽！
于曼丽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夹着暗影情报局最新截获和破译的情报。
此时于曼丽的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子凝重。
“旅长。”于曼丽走到苏华面前敬了个礼，开门见山地道，“华北方向有紧急情报。”
苏华做了个手势示意于曼丽继续。
于曼丽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电文译文，放在苏华面前的桌上，道：“刚刚暗影情报局北平站和山海关站同时发来情报......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抽调的两个师团，已于昨下午在平津地区完成集结，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沿平锦公路向东推进。”
“鬼子行军速度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快......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计算，这两个师团的先头部队将在明傍晚抵达塔山一线，与张大彪的阻击部队接触。”
“主力部队预计在后上午全部抵达塔山外围，总兵力超过四万人，配备重炮联队和战车大队。”
苏华拿起电文译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但旋即又舒展开来，随后把电文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找到塔山的位置，用手指在上面点零，然后转过身来对于曼丽和周雅道：“华北的两个师团来得比预想中快了将近一。冈村宁次这次是下了血本，两个师团四万多人，重炮加坦克，这股兵力的战斗力可不弱......一旦让他们突破塔山，李云龙在锦州城下就会腹背受担”
此时苏华的语气依旧沉稳，听不出任何慌乱，但于曼丽和周雅都能感觉到他话里的分量。
作战室里沉默了片刻，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苏华转过身来，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着于曼丽和周雅，语气笃定地道：“不过，有张大彪在塔山，老子放心......张大彪是什么人？”
“他是从太行山一路打出来的老兵，是跟着独立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骨头......当初在太行山反扫荡的时候，他一个营硬扛了鬼子一个联队整整一一夜，阵地纹丝不动。”
“后来打原城、打承德，哪一次阻击战不是他顶在最前面？”
“塔山虽然没有险，但张大彪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道险......他张大彪既然接了塔山的防务，就一定会把那里守得铁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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