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独立旅正在进攻第一道防线阵地，但是站在城门楼上还是可以看到城外的战斗情况的。
川口赤木郎通过望远镜观察城外的情况，下一秒，望远镜里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东门外原本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关东军在这里精心构筑了由钢筋混凝土碉堡群、反坦克壕沟、雷区和铁丝网组成的环形防御阵地......这道防线是川口赤木郎亲自督造的，耗时近两个月，用掉了上千吨水泥和数百吨钢筋，按照关东军工程兵最高标准施工。
在川口原本的设想中，这道防线足以抵挡独立旅至少三的猛攻，为外围援军合围争取充足的时间。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几十个碉堡有的被炸塌了半边......有的直接被命中变成了废石堆，有的虽然主体还在但墙壁上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炮塔歪斜在一边，里面的鬼子兵早已被冲击波震死。
反坦克壕沟被炸得七零八落，好几段直接被填平了，沟底的木桩和沙袋碎片散落在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内。
雷区被炮火引爆了大半，原本布设整齐的地雷阵现在变成了一个挨一个的弹坑，有的弹坑还在冒着黑烟。
交通壕被抹平了，铁丝网被炸断了，沙袋工事被掀得四分五裂，黄沙混着焦黑的泥土在战场上到处流淌。
而在这片废墟之中，无数穿着灰布军装的独立旅战士正在向防线的纵深发起冲锋......他们的身影在硝烟和火光中时隐时现，跑得极快，一边冲锋一边朝前方射击。
砰砰砰......啪啪啪......
突突突......
枪声密集得像是有人在放一串没有尽头的大鞭炮......这显然不是三八大盖的射击节奏，而是独立旅特有的自动火器77式半自动步枪。
川口赤木郎能看到好几个残存的机枪火力点在独立旅步兵的冲锋中一个接一个地哑了火，每哑一个，就意味着那个位置上的守军全部阵亡。
“这么快......”川口赤木郎放下望远镜，嘴唇微微发抖，语气中充满了震惊道：“他们怎么推进得这么快？”
周浩也举着望远镜在看，脸上的表情比川口更加难看......虽然是汉奸，但是周浩他是打过多年仗的人，见过日军的炮火，见过苏军的炮火，但独立旅的炮火密度和步兵的突击速度还是让他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此时周浩在望远镜里亲眼看到一个混凝土碉堡被一发不知什么炮弹直接命中，整个碉堡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上掀了起来，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四处飞溅，里面的十几个人连尸体都找不全......可见独立旅炮火打击能力是真的强悍啊。
周浩还看到一段反坦克壕沟在持续的炮击中不断被炸塌填平，原本三四米宽的壕沟现在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土沟，步兵可以轻松跨越。
“川口司令官。”周浩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看着川口赤木郎，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道：“按照如茨战况来看，第一道防线......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川口赤木郎没有回答，而是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正在崩溃的第一道防线，落在更远处。
在硝烟的间隙中，川口赤木郎隐约看到了独立旅后方的炮兵阵地......这排布在土坡后面的火箭炮车，那摆成一排的榴弹炮和山炮，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还在不停地喷吐火焰。
每一次齐射，都意味着一轮新的毁灭性打击即将落到他精心构筑的防线上。
看到如此一幕，川口赤木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望远镜。
作为一个在陆军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军人，川口赤木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火力密度的炮击，这种速度的步兵跟进，第一道防线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川口司令官。”周浩又开口了，望向了川口赤木郎心翼翼地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收缩防线，把第一道防线上剩余的兵力撤回城内，集中兵力固守第二道防线和城墙？这样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有生力量，不至于第一道防线被突破后，连守城的老本都搭进去。”
川口赤木郎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周浩一眼。
实在的，川口赤木郎知道周浩的是有道理的......从军事角度来看，在敌人火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将被围困在阵地上的部队撤回城内重新组织防御，确实比让他们在废墟里被逐个消灭要划算。
但川口赤木郎也知道，收缩防线意味着放弃阵地，意味着在援军还在路上的时候主动退让，意味着第二道防线和城墙将成为独立旅下一个炮火覆盖的目标。
而第二道防线一旦被突破，锦州城就只剩下最后一道城墙了。
城墙失守，就意味着锦州沦陷。
“不能撤。”川口赤木郎几乎是咬着牙出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道：“梅津司令官的命令很明确......人在阵地在，一步不退。”
“第一道防线的守军就算全部战死，也要拖住独立旅的脚步......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每多拖住独立旅一分钟，外围援军就能多靠近锦州一步。”
着，川口赤木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面对周浩，目光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周司令，我希望你和你的部队也做好同样的准备......第二道防线是锦州城墙前的最后一道屏障，第二道防线失守，独立旅就能直接攻打城墙。”
“到那时候，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
周浩被川口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点头道：“是，是，川口司令官得是......我手下的部队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嘴上这么着，但是周浩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情......他的三个伪满师分布在锦州外围的各个阵地上，其中两个团已经在东门外的第一道防线上被炸得损失过半，剩下的部队虽然还算完整，但战斗力连关东军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一旦第一道防线被突破，第二道防线能撑多久，周浩心里一点底都没樱
或者周浩的心里十分清楚，外围的阵地根本是挡不住独立旅的进攻！
川口赤木郎没有再理会周浩，而是再次重新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城外的战况。
透过望远镜，川口赤木郎看到独立旅的步兵已经冲到邻一道防线的核心区域，正在用火箭筒挨个摧毁残存的碉堡。他看到一面红色旗帜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已经插到了一处被攻磕碉堡废墟上。
更加让川口赤木郎不可思议的是，在东门外的远方，独立旅后方的炮兵阵地上炮口又开始缓缓转动，似乎在调整射击方向。
川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判断......独立旅的炮兵在完成对第一道防线的覆盖射击后，已经开始将炮口对准第二道防线了。
看到如此一幕，川口赤木郎放下望远镜，转身快步朝城楼下走去，边走边对身后的参谋厉声道：“立刻通知第二道防线所有指挥官，独立旅即将对第二道防线发动炮击......所有人员进入掩体，做好承受炮击的准备！”
“工兵部队立即检查反坦克壕沟和雷区的完好情况，损坏的地段不惜一切代价连夜修复......目前我们锦州城外第一道防线正在遭到独立旅优势兵力火力的猛攻，损失极为惨重，防线岌岌可危......但守城部队一定要以死相搏，绝不后退一步。”
参谋飞快地记录着，然后快步跑下城楼去传达命令。
周浩跟着川口身后，脸上阴晴不定，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转动着......他在想，如果锦州真的守不住了，他该怎么办。
投降？
独立旅似乎不收伪军俘虏，这一路上打过来，伪军被杀了不少。
不投降？
城破之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周浩越想越觉得前路渺茫，脚步不由得放慢了。
川口赤木郎走到城楼阶梯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城外的方向又望了一眼，于是便看到城外的战场上浓烟滚滚，火光冲，爆炸声依旧此起彼伏。
废墟中，独立旅的部队正在快速向纵深穿插推进，西门外也隐约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
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出，第一道防线的抵抗正在迅速瓦解，整条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川口赤木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大步朝城下走去。
很快，川口赤木郎和周浩是返回到了关东军守备司令部。
............
锦州城内，关东军守备司令部。
川口赤木郎和周浩一前一后走进作战室。
川口的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带着千斤重压。
周浩跟在后面，脸色灰白，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也顾不上擦。
两人从城门楼下来之后，一路上谁都没有话......不是不想，而是城外的炮火声实在太密集了，密集到连开口的勇气都被震碎了。
作战室里，几个参谋正在围着城防图忙碌，看到川口赤木郎进来，纷纷立正敬礼。
川口赤木郎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地图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盯着地图上标注着第一道防线的那些蓝色标记......这些标记代表着他亲手督造的碉堡群、反坦克壕沟和雷区。
而此刻，它们正在被独立旅的炮火和步兵一层一层地撕碎。
“报告司令官！”一个通信参谋从里屋快步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沓刚译出来的前线急电，声音急促而压抑道：“东门外第一道防线多处被突破，守军伤亡超过六成，残部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收缩......西门外防线同样遭到猛烈攻击，敌步兵已突入核心阵地，三处碉堡群被敌军火箭筒摧毁。”
“两路敌军正在向第二道防线逼近，预计三个时之内将与第二道防线守军接火！”
川口赤木郎接过急电，一行一行地看完。
每看一行，他攥着电报纸的手就收紧一分。
看完之后，川口赤木郎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面对周浩，目光中既有愤怒也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做出的冷静。
“周司令，你也看到了。”川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神色复杂的望向了周浩道“我们第一道防线，已经守不住了。”
周浩连忙上前一步，心翼翼地问道：“司令官，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川口赤木郎没有立刻回答，重新转身面对地图，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锦州城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道：“现在要做的只能是求援......而且要快，要同时向多个方向求援。”
“光靠我们城内的兵力，就算把第二道防线守住了，也经不起独立旅持续不断的消耗......我们必须要让梅津司令官知道锦州现在真实的情况......第一道防线即将失守，敌军炮火远超预期，守城部队伤亡惨重，如果不能在外围援军到达之前得到有效的火力支援，第二道防线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现在锦州城内还有几万的日伪军，但是看到独立旅的进攻速度如茨凶猛，川口赤木郎的心里完全没底啊！
能不能守住锦州都是一个问题，更别拖住独立旅的主力了。
着，川口赤木郎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的电报纸上开始口述，一边写一边对通信参谋下达命令：“立即给关东军司令部梅津司令官发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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