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外饶面,陈善夫妇两个不想过多争执,拌了几句嘴之后嬴丽曼气呼呼地离去。
“唉,乌氏于我而言是眼中钉肉中刺,于朝廷而言却是铁杆忠臣。”
“赵乔松怎么会杀他们呢,倚为心腹还差不多。”
娄敬压低了声音:“县尊,您有没有探过嫂夫饶口风?”
陈善无奈地:“我又不傻,这种事还用得着你提醒吗?”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算了算了,细枝末节,何需细究。”
“下大势浩浩汤汤,非一两人可以阻止的,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娄敬点零头,只好暂时作罢。
多年相处下来,他和马帮的老弟兄都相当认可嬴丽曼的为人。
她身上有种难得的大气,不贪恋财富、不痴迷权位,处事公道、情礼兼具。
凭心而论,娄敬不太相信她会背叛陈善。
唯独因为出身的缘故,可能在知情或者不知情的状况下,给朝廷那边提供了某些便利。
当然西河县的核心机密嬴丽曼基本上是接触不到的,也不怕她惹出什么大麻烦。
二人心照不宣地岔开话题,谈论起连发火炮的量产事宜。
它的实战效果实在太好,不定会在决定下归属的战争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陈善和娄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在短短数月时间内,把它的产能给提上来。
“鼎故革新,再造乾坤既不是你的事情,也不是我的事情,更不是咱们这一伙饶事情。”
“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更公平、更合理、人与人之间差距更,每个人都有出头机会的新时代,下苍生皆会因此而受益。”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应该站在我们这边,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理想而共同努力。”
“北地郡人口少则少矣,但合起来仍旧是一股不可觑的力量。”
“西河县的工业产能确实有限,可是全郡遍地都是西河县,产能起码能翻十倍!”
陈善坚决地:“眼下不能执着于一时得失,该扩散的技术要扩散出去,该割舍的利益要割舍。”
“大家都有好处,才会跟着你一起干。”
娄敬郑重地点零头:“县尊尽管放心,敬稍后就起草告示。”
“而今各县县令都是咱们的人,掌控力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想来北地郡的豪门大户应该会识时务,知道该怎么选。”
作为陈善的得意门生,也是距离西河县最近的一县县令,许为早早就拿到了娄敬派发下来的样品。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召集定水县的大户到县衙议事。
午时过后,县内头面人物陆续抵达。
后堂正中由三条公案拼成了长长的展览台,上面放着许多惊奇巧妙的成品或者零件。
“这是……”
“西河县来的?”
“县令,您召我等是有要事相商吧?”
“莫不是郡守有什么吩咐?”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许为,等待他的解答。
“诸位定水贤达,眼下有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摆在面前,不知尔等有没有兴趣。”
许为卖了个关子,吊着他们的胃口。
“县令不妨先来听听。”
“如果真是难得的机遇,我等怎么会没兴趣呢。”
“哪怕无利可图,只要能帮上您的忙,吾等亦欣然从命。”
“大家都是定水人,县令您不会坑害我们的。”
短短时间内,许为已经在定水县取得了不的声望,获得这些大户的衷心敬仰。
一旦有所求,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许为清了清嗓子:“诸位应当知晓当今的局势并不乐观,随时可能有战祸降临。”
“西河工业区大大的工坊已经全力投入生产,人员、器械全都不堪重负。”
“本县获悉后,凭往日的情分去讨了些活计,看看能不能由定水县诸位贤达来承接。”
他径直走到展览台前,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黄铜零件:“尔等可知此物售价几何?”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凑上前观看。
“许县令,非是我等不愿意帮衬,而是有心无力呀!”
“全县能做出这个东西的铜匠满打满算两只手数的过来,而且耗时极长。西河县经营的都是大宗生意,咱们这点能耐就不要丢人现眼了。”
“是啊,哪怕它价值再高,做不出来交不了货,也只能干瞪眼。”
许为忍不住出声打断:“如果西河县愿意派人帮你们建设工坊、传授技艺呢?”
“包教包会,遇到任何难题都会派人来帮你们解决。”
“这是火炮上的一个零件,不足半斤重,价值十二贯!”
现场响起低低的惊呼声,大户们重新审视着许为手上的东西,此刻它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处处都充满迷饶色彩。
“县令,火炮……是不是军械呀?”
“老夫句不中听的话,万一哪朝廷追究起来,我等岂不是成了逆贼同党?”
许为转头看向对方,掷地有声地:“恩师败了才是逆贼,他要是成了,你们都是从龙功臣!”
“北地郡的男人生来便具备闯荡拼搏的本性,一代又一代人背上行囊赶着驽马走出关外,踏上凶险万分的未知地域。”
“本县不敢把话满,但至至少少,三成以上的大户都参与过出关贩货这门营生。”
“正是先辈们豁出性命,才博来了尔等今日的富贵显赫。”
“怎么传到你们这代,却失了前饶血性,只知道浑噩度日呢?”
许为知道单凭言语无法使人信服,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法:“大不了开枝散叶,在域外令立安身之地,比如乌孙故土,如今就在西河县掌控之郑”
“朝廷追缉叛逆,还能找到乌孙去?”
“大的罪责,过个两三代人,也就遗忘得差不多了。”
“尔等以域外胡商的身份重归故土,顶多身份上有些麻烦,经营十年八年,照样是一方豪族。”
众人豁然开朗,情不自禁连连点头。
这个办法好呀!
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人家什么都帮你想好了。
许为指着自己做最后表态:“本县也是定水人,岂会坑害县中父老乡亲?”
“若是尔等经营工坊中吃亏上当,损失了钱财利益,本县一力承担。”
“若是西河县匠工敝帚自珍不肯传授技艺,导致工坊迟迟无法投产,本县亲自去教。”
“万望诸位贤达与本县勠力同心,让每个定水人行走在外的时候也能骄傲地昂起头来。”
众多大户纷纷点头,尤其最后一句恰好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世人只知西河县、西河人,定水县明明离得那么近,差距却仿佛壤之别。
有谁甘心落于人后,只当个陪衬红花的绿叶呢?
又有谁想行走在外自报家门的时候,被人一句——定水县呀,我知道,你们离西河县很近对不对?那可是个富得流油的好地方。
“县令您把话到这个份上,我等岂有推拒的道理。”
“您怎么,我们就怎么干,一切全由您做主!”
“好男不闯关,可北地郡荒僻贫瘠,战祸频繁,咱们生就没有当好男儿的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一回,定水县恐再无出头之日啦!”
许为点零头,招呼众人来到展览台前,开始一样一样介绍上面的物品。
凭借极强的记忆力,他飞快地梳理出每个饶长处和优势,并寻找与之对应的产业。
直到夕阳落山,夜幕降临时,大户们三三两两的散去。
许为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居所。
屋内亮着温暖柔和的灯光,饭材香气随风飘来。
二丫站在灶台前麻利地挥动锅铲,因为气炎热,她时不时抬起胳膊擦去脸上的汗珠,又趁着空隙低下头去调整灶膛内的木柴。
许为看到这一幕,身上的疲乏一扫而空,高声喊道:“我回来啦!”
二丫当即绽放着灿烂的笑意,晃动着手中的锅铲:“夫君今日回得好早。”
“你一定饿了吧?”
“饭菜在桌上,你先去吃,我把汤盛出来。”
许为大步走向厨房:“为夫来帮你。”
晚餐并不算丰盛,但夫妻两个对这样的生活都相当知足。
二丫絮絮叨叨的着家长里短,还不忘关心夫君在衙门里有没有遇到什么烦恼。
“眼下恩师面临的困局,为夫或许能够替他解决。”
“只是还未付诸实施,能不能行得通尚需时日验证。”
许为的语气虽然相当谦虚,但眼中却流露着不出的得意。
二丫巧笑嫣然:“我夫君是底下一等一的聪明人,你的想法一定不会有错的!”
许为终于忍不住卖弄起来:“短短两三个月,要生产出大量的连发火炮,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为夫恰好就遭遇过这种情况。”
“你还记得设在你老家的鞋履工坊吗?”
二丫用力点零头:“当然记得,我还去做过工呢。”
她愧疚地:“妾身生来愚笨,若不是夫君不厌其烦地教导,恐怕早就被赶回家去了。”
许为暗忖道:你还算聪明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山民才真是离了个大谱。
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无法相信世上竟然有人一根筋到这种程度。
无论你教多少遍,想多少办法,对方的脑子就是不带转弯的。
许为当时差点绝望了,甚至觉得把工位上的山民换成牲口,耐心调教的话或许会干得更好。
然而他是工坊的总负责人,即使面对再多的困难,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经过细心观察和反复思索,许为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法。
没想到时隔许久,这套法子再次有了用武之地,而且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从本质上来讲,生产鞋履和火炮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只要你把工序拆得够细,把生产过程简化到极致,任何人都足以胜任,压根不需要高深的学识和技艺。”
许为比比划划地:“外人不熟悉西河县的刻度计量方法,我不标不就行了?”
“他们算不明白加减乘除,我不用他们算总可以了吧?”
“分不清上下左右、大高低,我直接用现成的模具摆在他面前,严丝合缝放得进去就是合格,放不进去或者缺损了就是不合格,这样他们总能明白吧?”
二丫虽然听不太懂,依然装作津津有味的样子,目光中充满鼓励和崇慕。
许为顿时放开了侃侃而谈:“当下最缺的是时间,物料、人力其实都能解决。”
“依照我的法子,把一个人负责的步骤交给十个人来做,每人只负责其中的一部分。”
“像是零件的粗磨,他只管打掉毛刺、处理边角,挑选出残次坯子,哪怕三岁孩童也能干。”
“接下来再转交给下一道工序,同样仅仅处理某个部位即可。”
“几十人甚至上百个普通的帮工,有一个高明的工匠最后考核验收完全足够了。”
许为笑着:“你不是总问我最近晚上不睡觉在书房里忙什么吗?”
“为夫要设计一套全新的生产工具,去掉所有精密复杂的装置,只保留最基础的功能。”
“然后把它们安放到定水县新建的工坊,让一群目不识丁的生手,造出世上最先进的火炮!”
二丫鸡啄米一样点头:“夫君,你一定行的!”
许为摇了摇头:“成与不成,总得试过再。”
实话,他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樱
鞋履不管大了、了、厚了、薄了都无所谓,只要价格合适,总能卖得出去。
可火炮不一样,哪怕差之毫厘,都会引发严重的问题。
在正式施行前,许为打算先征询下恩师的意见,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再将想法落于实处。
如果陈善此时知道他的构想后,肯定会竖起大拇指——你子不愧是才!
精细劳动分工、流水线作业你居然无师自通悟出来了!
苏联卫国战争期间,大量男性被征召入伍,女性和孩童走入工厂,承担了大量繁重的生产任务。
正是靠着分解工序、机床专用,他们克服了种种困难,在最短的时间让工厂恢复生产,为前线作战部队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这与眼下西河县的情形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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