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秋看了吴怀瑾很久，又低头看了看姐姐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只手在极轻地发颤，可力道没有松。
她闭上眼。
魂契印在眉心的刹那，碧鳞蛇猛地弹起，发出凄厉的嘶鸣。
毒雾从吴怀秋周身毛孔里喷涌而出，却被混沌灵力死死困在半尺之内，翻涌着，却散不出去。
毒煞之力顺着魂契通道涌入吴怀瑾丹田，被混沌灵力层层剥离、提纯、转化，最终化作最纯粹的阴煞本源，沉入十二地支阵的巳位节点。
南方朱雀位亮起一道暗绿色的光，像一条蛇从地底昂起了头。
交易达成，没有姐弟情深，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互换。
体妃靠在车壁上，冰蓝色的眸子正盯着他。
她看见了方才的一切，看见了女儿眉心那枚暗色符文消失时留下的淡淡印记。
看见了她们身上气息与吴怀瑾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丝线。
她没有话，只是将目光从吴怀夏脸上移到吴怀秋脸上，又移回吴怀瑾脸上。
“你们父子俩，都是一路货色。”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苦涩和自嘲。
“从装到大，一个比一个能演......”
“他瞒了我几百年，你也瞒了我二十几年。”
“吴家的人，血里流的全是谎言。”
马车辘辘驶动，车轮碾过碎石，在冷宫废墟外围留下最后一道车辙。
吴怀瑾坐在车辕外侧，月白锦袍被晨风卷起，领口银狐毛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冷光。
他侧过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道正在消散的诛阵。
四色灵光越来越暗，穹顶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霖面，从废墟边缘向四面八方的街道延伸。
吴神那根柳枝，终究没能撑到最后。
他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吴怀夏正用指尖捻着妹妹散乱的墨发，一下一下慢慢梳理着。
吴怀秋蜷在她腿上，赤足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色的薄痂，脚趾还因余痛微微蜷着。
吴怀瑾靠在车厢另一角，闭着眼，混沌元婴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
识海中那根从魔神碎片上牵出的丝线还在隐隐震颤，诛阵碎了，可那粒逃走的暗青晶体还在往西南方向飘，速度比方才慢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慢减速。
他指尖在袖中极轻地叩了一下。
马车驶出京城北门时，身后的空骤然炸开一声闷响。
吴怀夏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
诛阵已经彻底碎了，四色灵光像被打碎的琉璃盏散落在废墟上，暗青色的浊流从阵眼正中央冲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极长的暗色烟柱。
烟柱底部，隐约可以看见几道身影站在废墟边缘，其中那道玄黑龙袍的身影正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漫飞舞的碎石与尘埃，精准地朝南门方向扫了一眼。
她猛地放下车帘。
“他发现我们了。”
“不会。”
吴怀瑾靠在车厢角落，依旧闭着眼。
“他的神识被诛阵的反噬撕开了一道口子，短期内感知不了这么远。”
“可他迟早会找到。”
“所以他找不到。”
吴怀瑾睁开眼，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冷线。
“这次大战吴怀仁（真吴）他们有备而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就算能赢，估计也会受伤不。”
“北境十城大阵，寒渊城地底的混沌禁制。”
“他就算追来，也得掂量掂量。”
吴怀夏没有话。
她低下头，将妹妹往怀里拢了拢。
吴怀秋蜷在她腿上，赤足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色的薄痂，脚趾还因余痛微微蜷着。
碧鳞蛇盘在她肩上，蛇信偶尔无力地吐一下，蹭着吴怀夏的袖口。
体妃靠在车壁另一侧，银发披散在肩头，冰蓝色的眸子透过车帘缝隙望向那片正在崩塌的皇城。
吴怀瑾则重新闭上眼，识海深处的感知铺展开来。
马车后方三十里处，诛阵的余波还在向四面八方扩散，暗青色的浊流像一条条细蛇渗入地脉，将沿途所有的灵力节点都染上了极淡的暗色。
皇帝吴的气息在那片废墟正中央缓缓旋转，如同一头受赡巨兽在原地舔舐伤口。
他的神魂确实被反噬撕开了几道裂口，短时间内无力追击。
但吴怀瑾感知到的远不止这些。
在那片废墟的更深处，有五道气息正在缓慢聚拢。
一道沉稳如渊，带着龙气特有的霸道余韵；
一道冷厉如刀，裹着草木本源的青色灵光；
一道温和却深不见底；
一道凌厉中带着几分癫狂；
最后一道极淡极淡，几乎融在夜色里，若不是元婴初成后感知暴涨，吴怀瑾根本捕捉不到它的存在。
诛阵里的那五个人，正在重新集结。
他睁开眼，指尖在膝头极轻地叩了一下。
前世魔尊三千年，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
打不过就退，徒能打过的时候再回来。
这是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第一生存法则。
诛阵里那五个人，即便是父皇吴此刻神魂受损，修为也至少还残存元婴巅峰的底子。
太子吴怀仁被夺舍后实际修为不明，但能撑起诛阵东侧一角，至少也是元婴后期。
智妃孔丰雅常年深藏不露，怀亲王吴人表面不理朝政实则暗中经营多年，那个从柳树里长出来的吴神更是气息深不可测。
还有太后，居然有一丝九尾大圣的气息。
看来，她就是玉女宫宫主，九尾大圣的分身，这个狐狸精隐藏的好深。
五个人还有吴法，他如今一个都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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