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水玉确能护人呼吸,可潮头裹挟山崩之力,两位真试过被千斤激流撞在礁石上是什么滋味?”他语气淡,却字字砸在对方耳膜上。
等等……不对!
幕后之人若真想借潮水搅乱九大剑派,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让青灵子二人“死得壮烈”,再由别人把消息散出去……比如一个侥幸逃生的年轻弟子,哭诉惨案,挑拨离间,岂不更可信?可他们身上,为何偏偏揣着这保命之物?
若早知有此一劫,何必惊惶失措?可方才潮声初起时,两人脸上分明是真懵了。
……玉是后来才有的,人却是临时被推上来的。
前后矛盾,破绽就在眼皮底下。
楚云舟垂眸,指尖无声叩了叩掌心。
风更急了,浪更高了,可他心里,却像突然凿开一道缝隙,漏进一丝微光。
“不过是一股水流罢了,何足挂齿?”
“呵……二位怕是还蒙在鼓里。”楚云舟摇头轻叹,“若我此刻告诉你们……这潮头所携之力,足以掀翻整座城池,你们怕是还要笑我危言耸听。”话音落处,他心下已明:这两位久居深山的掌门,压根没亲眼见过什么叫灾。
水?游回去当然不难。可那浪头裹挟的,哪是寻常流水……那是能劈开山岩、撞塌城墙的崩山之势!
两人一时怔住,面面相觑。脑中忽地一闪:身上那块避水玉,分明不是孤独信给的,而是今早将出水面时,袁罡悄悄塞进他们手里的……可如今听楚云舟一,这玉,怎么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味儿?
念头刚起,楚云舟剑光已至!
“剑九……!”
“当心脚下!”青灵子脱口而出,“他这一式,剑气会破土而出!”
绝情子与青灵子立马横剑下压,剑尖直指地面,全神戒备着地底突袭。可就在双足绷紧、耳听风响的刹那……
“剑九·飞!”
楚云舟剑势陡然拔高,数道凌厉剑气自半空兜头劈下!两人猝不及防,肩头一震,踉跄后退数步。就是这片刻失衡,楚云舟已腾身而起……
“大潮来了。二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江郑几乎就在他没入水面的同一瞬,数十丈外,一道遮蔽日的巨浪轰然扑来,水墙如山,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压江心洲!
“休想走!”
“追!”
见他入水,二人毫不迟疑……功力高出楚云舟一大截,岂容他逃?双双跃入浊流。三人齐坠,顷刻沉入数丈深水。水压层层叠叠压来,寻常人连抬臂都费力,更别挥剑。
纵是高手,也如陷泥沼。可就在他们强运真气、长剑刺出的瞬间……两股无形暗劲倏然撞上手腕,剑锋当场偏斜!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一冲,正撞上楚云舟张开的双臂……左右手,被他一手一个牢牢扣住!
“什么?!”
“你……你怎么……?!”
楚云舟目光沉静:“能闭气,不代表能在水里打拳。抱歉了,二位,借力一用。”
话音未落,他丹田骤提,周身气劲如沸!
“轮回劫……!”
这一击,不是为尚,而是要在灭顶灾里,硬生生劈出一条活路!
水面之上,巨潮如怒龙翻身,排山倒海碾过江心洲。眨眼之间,洲上草木、断剑、残旗,连同方才激斗的身影,全被吞得干干净净。那些砖瓦楼台,在滔浊浪前脆得像纸糊的玩具,一触即散。
江畔十几里外,一座孤峰之巅,凉亭静立。四道身影闲适而立,凭栏远眺,宛如赏一场百年难遇的奇景。远处,洪水如巨蟒狂舞,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林木翻卷,一路咆哮着扑向大海。
人力在此面前,渺得连一声叹息都显得多余。
“隔这么远,耳朵还在嗡嗡响……真不敢想,被卷进去的人,还能剩下几口气?”孤独信望着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唏嘘。
这观战台,是他们精挑细选的……既避了凶险,又把全局收尽眼底。这场“风景”,本就是他们亲手泼墨绘就。
钟旭笑着转身踱回亭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三个蠢货,死定了。连带下游几个村子,也一块儿埋了。所有痕迹,全被大水冲得一干二净。眼下只剩最后一步:找到少林和武当的尸首,再找个‘侥幸生还’的苦主,让他亲口讲‘亲眼所见’……九大剑派,自然就乱起来了。”
孤独信却忽然侧身,目光直落向袁罡:“可万一……有人活下来呢?袁先生,这变数,您可算到了?”
局是他布的,后续如何收网,没人比他清楚。
袁罡指尖轻叩石栏,声如古井无波:“活下来不难,难的是……他记得多少。若记住了不该记的事,那就留不得;若只记得自己怎么逃命,倒不妨留他一条命。真假之间,有时活人比死人更管用。”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翻涌的浊浪,“只有两条路:要么那三人办成事,少林武当火并,我们按原计划推波助澜;要么他们办砸了,反把刀柄递到两大派手里……届时两座大山压下来,其余门派为了活命,只能往咱们怀里钻。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
没错。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成功。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一颗火星……只要点着九大剑派之间的引线,后面有的是人抢着当柴火。
尤其第一套棋局里,若武当少林真对三派动手,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掌门们,就只能跪着求靠山。而那个伸出援手的人……自然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至于武林盟主?袁罡唇角微扬。就算真有这玩意儿,也不过是条听话的狗。狗,贵在驯服,不在野心。
那三人最可悲的地方,是以为自己在七姓眼里独一无二。殊不知,在七姓眼中,他们和路边随手拾起的石子没两样……丢了,立刻就能捡新的。
独孤信与钟旭最初想的,根本不是扶他们上位……而是让他们和这场大水一起,永远沉在江底。一句“我们支持你们”,就足够让他们热血上头,真以为扛得住少林武当的雷霆之怒。
这恰恰是钟旭最想要的局面。只要武当一动手,再叠上这场滔洪水,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咬定……对方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眼下唯一缺的,就是那三具“尸首”。那三人好歹是准宗师,真遇险绝不会束手就戮,临死前必有搏命反扑,身上留点伤、断几根骨头,反倒更显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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