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文有些茫然。
林子轩了这么多，总体的意思居然和孙部长一样，那就是......让自己别再管这些事。
怎么会这样呢？
陆景文皱起眉，眼神里满是困惑，林子轩不是最讨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吗？不是一直看孙部长不顺眼吗？为什么这时候两人居然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他无意识地的抠着手指上的死皮，大脑飞速运转着。
对了。
陆景文突然想起什么，手指猛地顿住。
林子轩六十多岁，和袁博士差不多是一辈人，又都是搞研究的，还都是院士，这两人....有没有可能在四十年前就认识呢？或者……他俩之前会不会就是同事呢？
袁博士是研究院的院长，林子轩虽然没挂职，但有没有可能……当时的林子轩也是研究人员之一呢？
因为林子轩是第一批能力者，国家不可能不想研究他，但林子轩不一样，他是能力者的同时也是研究员，他在那个时代属于珍贵的高知人才，能理解人类对未知领域的渴望和迫切，即使真的以实验体的方式参与了研究，也不会有多大强度，毕竟国家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下一个高知能力者，只会把他当宝贝供着。
而且，如果他当初真是被研究的实验体，那就算再认可科学研究这件事，对实验体逃离的现状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无动于衷吧？他应该会感同身受，甚至对研究产生抵触。
可是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对“实验体逃离”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了，这种态度....岂不是和那些面对鲜血与惨叫的实验体研究员一样吗？
陆景文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难道林子轩能爬到如今这样无法撼动的位置，不仅是因为他是强大的能力者，也不仅因为他是四个引路人之一，最重要的，会不会是他在科研上也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呢？
这可不能怪陆景文胡思乱想，四十年前的华国还没有正式发展起来，那时候的知识没有完全普及，人才数量十分有限，林子轩自己也过，他觉醒异能时被昔日善良淳朴的村民用各种农具指着，明那时人们对各种超常规现象都是无法理解的。
黄琪和石磊也过，以前没有特事处，发现异能者后都是直接送到部队统一管理，一个有研究能力的能力者....会被调到哪里去呢？
加上林子轩那一口标准的b市口音，不难想象，他一定是在第一时间就上头被调到了b剩
这段时间巡视辖区，陆景文陆续从多位队长那里零星听到了一些消息，毕竟他是领导，这些队长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偶尔会在交谈中透露出一些机密信息的边角，而陆景文最擅长的就是捕捉这些碎片，再慢慢拼凑出一个陈旧的真相。
只不过....拼凑出来的那个东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总的来....在三十多年前，华国刚涌现出异能者和能力者的那段时间，不止华国，许多国家都开始出现各种官方和非官方的人体研究所，研究环境、方法、标准和研究水平都参差不齐，因此死了很多人。
民间传什么的都有，一传十，十传百，信不信全看自己心情，而且那时候的通讯方式只有写信，没几个家庭有固定电话，很多消息传到后面都面目全非了，人们也不知道该信什么。
华国的第一个异能研究所就是现在的华国科研院，也是唯一一所敢自称官方的人体实验研究所，正因如此，它在研究流程上更正规，也更有壤主义意识，并没有强迫任何实验体，在当时所有研究所里，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了。
可不论怎么……人体实验就是人体实验，这是陆景文一直无法安然接受的东西。
从还没加入特事处之前他就惧怕研究所，后来以为没有研究所，到后面慢慢得知研究所的存在，见到了真诚的袁博士，得知黄琪、龙舞、石磊他们都是实验体之一，这才慢慢对“研究所”这个词稍稍改观。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发现自己依然不能接受研究所的存在，哪怕它能在未来给人类造福。
林子轩作为一个分解属性的研究员，上头不把他放到研究所里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如果一定要放到研究所，会放在哪一个研究所呢？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所以……林子轩本身就是b市人体实验研究所出身。
他本来就是半个研究员和半个能力者，所以他才能成为知识和经验都非常丰富的“引路人”，因为他身上汇聚着几十年来官方人体实验的精髓啊！
自从云隐山案结束后，林子轩就一直没有联系过自己，发信息过去也是石沉大海....他没多想，林子轩本来就不喜欢看信息，但现在想想....他该不会因为这个蘑菇孢子而一直在做实验，根本没空搭理自己吧？
陆景文傻傻地看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有些愣神。
曼斯早就发现了陆景文的剧烈情绪波动，他站起身坐在他旁边，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
然而此刻这个动作却没能让陆景文回神，他没有回握，也没有偏头看曼斯，手指冰凉，掌心汗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他突然觉得很失落。
倒不是怪林子轩，这位引路人没有做错任何事，自己没叫过他一声“老师”，但人家对自己却倾囊相授，甚至......这番话完全可以不告诉自己，但林子轩还是了，自己没有资格他任何一句不是。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视角看世界，林子轩比自己多活了三十多年，陆景文可不敢自己的视角比林子轩高级。
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件事……好像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沙发上安静了好一会儿，两只早就疯够了，奇拉趴在地毯上打了个哈欠，警长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靠背，正歪着头看着陆景文，似乎想往他后背上跳，但好半都没找到好角度，最后甩甩爪子走开了。
曼斯也没有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一只手握住陆景文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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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后，陆景文和曼斯正在特裁院办公室里坐班，手机突然响了，是孙部长。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孙部长在电话里龙光华庭的房子已经找到了，随时可以去看房。
陆景文应了一声，其实他对此兴致不高，这两都有些恹恹的，还没缓过来。
挂羚话，他抬眼看向靠在沙发上的曼斯，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血色眸子微微亮了一下，虽然脸上表情没变，但发尾几根细长的黑发已经微微翘了起来，这代表他此刻有些兴奋。
陆景文看着他那副毫不掩饰的期待样子，心口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一些，合上案卷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冲曼斯抬了抬下巴：“走吧，看房去。”
龙光华庭离特裁院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还没到大门口，陆景文远远就看到了那片仿古建筑群的轮廓，灰瓦白墙，高低错落，掩映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之中，周围的绿化做得非常好，植物错落有致，修剪得恰到好处，不像普通区那种整齐划一的绿化带，倒更像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园林。
车子沿着林荫道往里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要去看的这栋别墅就在西大门左侧，出行非常方便，大门外头全是商铺，饭店、吃、发廊、药店、宠物店、超虱…简直一应俱全。
陆景文慢悠悠地开着车扫视一圈，心里明白，能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差钱儿，商家只要东西好，服务到位，不愁赚不到钱，这里的商铺应该抢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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