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林子轩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怎么了？】
陆景文心中一紧，林子轩居然知道？那他怎么会这么平静？
于是他也不遮掩了，不自觉地加重语气道：“....再这样下去，案子的数量都要翻倍了！光我这20个城市就68起，全国的案子加起来还得了？就算他们要拿那些东西做实验，也不应该让实验体到处乱跑吧？这不是扰乱社会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实验体失控了怎么办？”
他越越上火，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
其实他的本意是希望上面管控好实验的强度和实验体的数量，比如只允许官方进行实验，打击和禁止私人实验，这样实验体会大量减少，也会减少实验体进入社会和发生特殊案件的概率。
当初YN市的徐队给他打电话，提到的那个沈亮（无名男尸）明显就是被植入了孢子，就像娄队猜测的那样，当这些蘑菇孢子被用于人体实验，第一个目标就是武器，所以沈亮是中毒而死的，还害死了他的孩子。
重点是，沈亮的妻子，沈亮是自己出去找活儿干，然后回来就不太对劲了，陆景文有理由相信....沈亮是去了以“试药”为名义的人体研究所。
可能有些人没听过“试药员”，简单来，就是一些挂着“医药公司”名头的中介，在招聘平台发布有关“试药员”或“临床受试者”之类的岗位，属于有偿志愿者，具体的工作内容就是试药。
正规的临床受试者一般是在三甲医院里的指定区域受试，统一住宿管理的，每会有医生或护士测量身体数据，查看并记录药物效果和不良反应，这都是合法合规的。
但有些不正规的医药公司会将受试者隔离起来，单去间，受试期间不能使用任何电子产品，不能联系外界等，因为医药公司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药会有多严重的不良反应，怕出事了传出去，这才封闭式管理的。
而应聘这个职位的要求也非常低，只要年纪不大，身体健康就行，体检过关就能入职，一般中介的广告都是“高薪岗位，日结，包吃包住，免费体检”，几的报酬就有三五千，确实能吸引不少人去冒险。
而蘑菇孢子是机密，不能让普通人知道，试药也不会提前告诉受试者是内服、外用，还是植入，很可能一开始都是以普通试药招聘的，等签了协议和知情同意书，发现与普通试药不同后也没机会反悔了。
这时，林子轩突然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从陆景文头顶浇下来：【从知道这种蘑菇存在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会失控了。】
陆景文心里“咯噔”了一下，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对着话筒：“……失控？真的会失控吗？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林子轩得对，一旦这项研究需要用到大量实验体，就无法再保证消息不泄露了，最终一定会失控的。
普通实验体数量庞大，医药公司不可能将他们封闭多久，估计也就个把星期，这段时间里没有什么特殊反应的一般就被淘汰了，像这个沈亮应该就是那种第一批被淘汰的，但是....研究人员并不知道，他只是反应得比常人慢了一些，而且这毒素根本不认人，适应环境后第一个就把宿主给毒死了。
而这样的“意外”会在第一批实验体中大量涌现，等实验方发现时已经无法遮掩了，只能向上求助，所以特事处就搞出了一个“督委办”来擦屁股，顺便接手所有特殊案例，也收获了大量珍贵的实验数据。
陆景文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么一，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并且这么....这么明目张胆啊！
他猛地攥紧拳头，强烈的后悔再次涌上心头，当初他要是....他要是......唉！算了，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钝刀割肉，一点点的折磨着他。
可能是感受到了陆景文语气里的那丝无助，林子轩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轻缓了一些，安抚道：【景文，你不需要自责....记住，一切事物的发生都是符合自然规律的，阻止它发生的行为才是外力。所以我们需要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语气里还多了丝意味深长：【任何物种都有进化的契机，而这一次，不定就是属于人类的。】
陆景文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响，直接把他给震懵了，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手机明明贴在耳边，他却觉得里面传来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万万没想到，林子轩居然认为那个蘑菇孢子能够促进人类进化？！
“那些孢子……不会毁灭人类吗？”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好半才挤出一句话，不可思议的问：“您....您觉得它的存在是好事？”
林子轩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陆景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缓慢：【景文，你别忘了....我本质上也是一个科研人员，我看待事物的角度和你是完全不同的。】
陆景文仿佛此刻才想起这茬来。
对啊，林子轩首先是一个研究员，然后是科学家，是华国的院士。
一个科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第一个想做的一定是研究它，而不是毁掉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陆景文的想法则更保守，他认为现在的社会安定就是最重要的，不希望任何东西去打破它。
相比之下，反倒是孙部长那个老狐狸最可能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毕竟孙部长要考虑的是社会稳定，是上层给予的压力，是不要出乱子。
不，不对。
陆景文忽然皱起眉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曼斯也是特殊生物，当初曼斯刚出现的时候，林子轩不是一心想要弄死他吗？那时候他可没有任何“研究”的意思，而是纯粹的杀意，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林子轩认为曼斯不受掌控，死了也可以研究，一个标本自然比活物安全得多。）
陆景文有些不解，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林子轩已经继续了下去。
【人类这个物种诞生至今，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了？】林子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股悠远的叹息，像是在课堂上讲述一个古老的命题，【景文，我们过去一直在探索一个命题：人类的智慧....是否还能更进一步。】
陆景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林子轩身上一直有几个研究项目，其中一个和维度有关，一个和航项目有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原来....他还在研究人类的智慧吗？
【这项研究持续了数十年，但结果令人遗憾。】林子轩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气，根本听不出一丝遗憾，【我们早就在基因层面被划定了上限，从生命诞生的那一刻起，终点就像尺子上的刻度一样清晰具体，后的努力，终究无法跨越那道堑。】
【直到他们带回了那些样本，我才终于意识到......】林子轩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泛起了暗流，【这些年，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高智商只是极少数个体的赋，把全部精力押注在这些孤例上，无异于缘木求鱼，普通人才是人类的根基，他们理应有属于自己的进化路径。】
【而这些孢子……】林子轩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类似虔诚的感叹：【就是那个契机，也是一把钥匙，有了它，无论是对人类物种的延续，还是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我们都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底气。】
陆景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最后，林子轩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总结道：【景文，任何革命和发展都要经历混乱与牺牲，你只是一个历史的旁观者，你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所以不要把太多视线放在这件事上，那些烂摊子由他们自己去擦屁股吧，不需要多久……人类在基因上的成就，即将改写过去数百年的历史。】
电话挂断后，陆景文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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