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上的画并不算精细，但虫子的关键形态和特征基本都抓住了，如果真有这个品种，懂行的人应该是能认出来的。
易志平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拧起来，片刻后把本子还给陆景文，摇了摇头，：“没见过，这两种虫子像组装的，四不像。”
陆景文缓缓收回本子，没有话。
四不像....他心里并不觉得意外，这两只虫子是能量体，不像生物意义上的虫子那样受限于生理构造，它们完全可以组装成任何需要的样子。
可是，不论是咒器还是异能者，应该都是做不到这些的。
易志平见陆景文把本子塞回口袋里，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在哪儿看到这两种虫子的？”
陆景文回神，但没有直接回答：“这就是导致许昌顺和游勇死亡的毒虫。”
易志平也不意外，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两只虫子的轮廓，然后问了一个让陆景文心里一紧的问题：“第一只是许昌顺身上的吧？确实有点儿吸血虫的特征，但是，再厉害的吸血虫也只有七只，根据伤口不难判断它们的个头，撑死了也就是丽蝇大，七只虫子要吸干许昌顺体内的全部体液，你觉得....得花多久？”
这....陆景文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有些语塞。
人体体液占总重量的60%，许昌顺大概有两百斤，这意味着他体内至少有120斤的体液。
七只丽蝇那么大的虫子，哪怕比普通苍蝇大一些，体长也不会超过15mm，肚子就那么点儿大，就算它们每次吸完都能找个地方把体液吐了再回来继续吸，光这个“吐”的动作就需要时间，反复操作下来，别一晚上，一个月都吸不完。
其实法医的专业知识里不学毒虫，只学“尸虫”，就是那些吃尸体的虫子，比如苍蝇之类的，并且只是用来判断死亡时间的。
易志平对于其他虫子的种类认知全靠个人自学，mA市毒虫多，这里的法医们多多少少都自学过一些，他“没见过”，那起码明这两种虫子都不是mA市常见的虫子。
而陆景文之所以没算过“七只15mm长的虫子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吸干120斤液体”，那是因为他已经“亲眼”看到那些虫子把许昌顺吸成干尸了，整个过程也就一分钟吧，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不需要再去假设和猜想。
但易志平不这么想，他平静的看着陆景文，目光里带着些审视，似乎在：你们是在合伙拿我开涮吗？
陆景文有些无言以对，还在措辞呢，结果曼斯突然了一句：“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这个案子不一样，是你的知识限制了你的大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易志平忽的瞪大了双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曼斯的表情带着一丝震惊。
陆景文和王队长也惊讶的扭头看向曼斯，没想到他会出这样的话。
尤其是陆景文，平时他查案的时候曼斯从来不话，第一是因为不懂刑侦，第二是这些案子不感兴趣，第三就是怕被人注意到他与陆景文的互动太过亲密，可今......
曼斯不仅主动开口话，还出了这么一句....一针见血的言论，真是一个惊喜。
然而三人都不知道的是，“是你的知识限制了你的大脑”这句话突然让易志平茅塞顿开。
是啊，人类所学的所有知识，都是先人智慧和经验的结晶，在那些知识被总结出来之前，雷电是神灵的怒火，月食是狗吞月，瘟疫是恶魔的诅咒......一切都是无法解释的，都会让人直呼不可能。
而现在的自己，和那些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易志平的震惊更多来自于另一件事，确实是自己的眼界太，宇宙那么大，什么东西存在都有可能啊....就像眼前这个曼督察。
他的表情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但看向曼斯的目光却亮晶晶的，忍不住开口道：“你两侧颧骨的位置是什么？特殊的角质层吗？功能是什么？”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景文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面对人类尸体的法医，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远超普通人，所以会注意到曼斯脸上与人类不同的生理结构也不奇怪。
而且曼斯最近越来越不注意遮挡了，脸颊两侧那些不算明显的纹路几乎完全暴露在外，只要离得足够近，看得足够仔细，早晚会有人发现不对的。
可是这....该怎么解释呢？
王队长毕竟和易志平是老熟人了，反应最快，立即打岔道：“哎哎，易法医，你什么呢？咱们现在讨论的是许昌顺那个案子，他在短时间内被吸成干尸是既定事实，验尸报告上你也是这么写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更多能指向凶手的线索！”
易志平的视线从曼斯脸上移开，转回了王队长身上，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继续揪着曼斯的脸不放，而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真的配合王队长开始回忆起来，把注意力拉回到案子上。
见易志平不再盯着曼斯了，陆景文松了口气，忍不住扭头瞪了曼斯一眼。
曼斯无辜的眨了眨眼，心道：这又咋了？
“许昌顺体内的毒素导致全身血管壁急性、同步性不可逆损伤，循环系统崩解，最后因循环衰竭而死。”易志平想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道：“就算装上七个泵来抽液，也得操作一段时间，而且根本达不到干尸的状态。”
简单来，就是血管壁被毒素融化了，血液和体液都跑了出来，然后又一下子全被抽出体外，听上去是比较简单的，有点儿类似蜘蛛的进食方式，只不过许昌顺的内脏和肌肉都是完整的，溶解的只有血管。
他顿了顿，又：“可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毒素，我问过实验室，他们也不知道这种毒素的来源，完全没见过。”
“而且，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毒素，人体在血管壁被腐蚀的过程中会变成一个‘肉体炸弹’，体腔内的压力会不断升高，如果没有及时把体液吸出去，人体会直接从内部炸开。”
陆景文正在黑皮本子上快速记录着，听到这里笔尖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写。
完，易志平抬头看向三人：“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暂时没发现其他问题。”
陆景文抬起头，问道：“那游勇呢？我看到验尸报告上也有你的名字。”
游勇已经死亡一个多月，而且“毒素导致神经性瘙痒引发心梗”这个死亡方式听起来更像意外，虽然现场确实很惨烈，但一开始的现场调查就排除了下毒的可能性。
案子一直没结，是因为毒素来源未知，死法也过于惨烈，并且因为他的死亡，店铺无法继续运营，老人们都排着队要求退费，游勇把每的营业额全都上交了，哪里拿得出那么一大笔钱呢？
所以家属不能接受“意外”这个法，两个老人去警局哭闹，要警察帮他们找到杀儿子的凶手，让儿子瞑目之类的......
易志平看了眼陆景文，然后又转头看向王队长，语气平静地道：“是我把验尸报告发给白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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