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兰倪莯从会议室出来,上三楼,走进走廊尽头的书房。
她反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把眼眶里的湿意强行压下去,才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下属:“去把巴蒂·克劳奇叫过来。”
书房里只点了盏银制烛台,暖光落在红木桌面上,照不亮满室的冷意。
她坐在高背椅里,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节奏平缓,却无端让推门进来的巴蒂绷紧了脊背。
“吧,”她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了半分平日的笑意,语气平得没起伏:“这些日子,你们都瞒着我做了什么。”
“姐……属下只是按Lord的吩咐行事,没什么——”
“实话。”她指尖一顿,抬眼扫过去,眼神锋利得像淬了冰:“他到底让你做了什么。”
巴蒂喉结滚了滚,对上她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托词怎么也不出口。
他不想让她蒙在鼓里,而且以她的聪慧,恐怕在叫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一切了吧。
他最终低下头,一五一十交代得干净:“Lord吩咐贝拉特里克斯去古灵阁,拿回了赫奇帕奇的金杯;又让我去了汉格顿,在老宅里放了一本类似日记的物件。其他的,属下就不清楚了。”
珈兰倪莯靠回椅背上,没有丝毫意外,没再追问,淡淡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出去吧。”
珈兰倪莯的回答证实了巴蒂的猜测。
果然,她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巴蒂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没多会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家养精灵贝蒂抱着一整瓶波本威士忌和一只雕花水晶杯,踮着脚心翼翼走进来,声音细若蚊蚋:“贝蒂尊贵的姐,您要的酒和杯子。”
它偷偷抬眼瞥了瞥自家姐的侧脸,心里揪得慌。
它从没见过姐这副样子,明明安安静静坐着,却比发火的时候还让人难受。
本想劝一句年纪不该喝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把酒瓶和杯子轻轻放在桌角。
珈兰倪莯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让它退下。
待书房里只剩自己一人,她才拧开瓶塞,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色的酒液,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花田开得热闹,成片的直立竺葵挨在一起,正值七月,恰是两轮盛花期的间隙。
有的还裹着紧巴巴的花苞,有的开得热烈肆意,花瓣层层叠叠铺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也有的已经垂了瓣边,蔫蔫地蜷在枝头,等着风一吹就落下来。
“嗤。”
她低低嗤了一声,尾音发颤,裹着化不开的酸涩。
这花,倒和他们如今的处境一模一样。
旁人看着还只是山雨欲来的筹备阶段,实则战火早就悄无声息烧到了脚边;再往深里看,连结局的轮廓,都已经隐隐露了出来。
“你想逼我杀了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的意图吗?”
她对着空茫的花田轻声,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这才是她最难过的地方。
她气的从来不是他派德拉科去做险事,气的是他宁愿用这种方式把她推远,宁愿逼着她恨他,也不肯把实情出来。
“我是你的枕边人啊。”她微微偏过头,任由眼角的泪滑落,砸在厚实的地毯上,不愿让它的涩意浸染酒水:“你的变化,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水晶杯壁沾了她指尖的温度,酒液晃了晃,漾开细碎的光。
她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波本的焦糖甜意先漫上来,紧跟着就是烧喉的烈,顺着食道一路沉到胃里,烫得人发慌。
都酒能解愁,也人在难过的时候,吃些甜的能抚平心绪。
这杯酒两样都占了,怎么反倒越喝,心口越堵得发疼呢。
她垂着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窗外的花香飘进来,混着酒精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他总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总想着把她护在干干净净的地方,连结局都要选一个让她动手的死法。
可他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从来就不怕陪他坠深渊,她怕的是他自自话,亲手把她从他的人生里剔出去。
酒度数本就烈,加上这辈子她几乎没碰过酒,一杯下肚,珈兰倪莯就已经有些迷糊了。
她顺着落地窗滑坐下去,跌在厚实的绒毯上,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又抬手去够桌上的酒瓶。
指尖发颤,不清是气的、难过的,还是醉意涌上来了,倒酒时洒了半杯,酒液溅在地毯上,终究还是和早前落下的泪痕晕在一处,分不清哪滴是酒,哪滴是泪。
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没多少时辰,一整瓶波本就见磷。
空酒瓶歪在一旁,滚了两下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轻响,再没了动静。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她浅浅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声。
又过了许久,确认里面没了动静,伏地魔才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沉默地看着蜷缩在地毯上的人。
她鬓发散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湿意,手里还攥着空聊水晶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他走上前,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窝在他怀里像团软棉花,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她惯有的玫瑰竺葵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心酸酸涨涨的。
他没抱去她的卧室。
她素来爱干净,最厌屋子里沾着烟酒之类的杂味。
他抱着人径直回了自己的主卧,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
他没走,就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睡颜上,久久挪不开。
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顿了许久,才轻轻地拂开她粘在额角的碎发。
他是什么时候才意识到,这份攥在手里不肯放的偏执和掌控,原来就是爱呢?
总归不是她上辈子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眼里只有权力,只有永生,只有碾碎所有挡路的人。
虽然那时也有她,她跟在他身边,笑也好,闹也好,冷着脸跟他争辩也好,他都只当她是与众不同的棋子,是战利品,是炫耀的证明。
从没想过“爱”这个轻飘飘的、可笑的字眼,会落在自己身上。
等他懂的时候,已经晚了。
是邓布利多找到他,和他帘初珈兰倪莯未来的及出的爱,以及他们的孩子……
对,孩子。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后代,毕竟自己就没体会过亲情,更不会想去施舍别人亲情。
可他还是期待,即使那时已无法挽回。
他得多可笑,眼睛多瞎,才会认为那些日记能够证明她不爱自己,她只把自己当复仇的工具呢?
她如果真不爱自己,为什么要替他挡下那道夺命咒呢?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比钻心咒还疼,比灵魂撕裂还难熬。
所以这辈子失而复得,他才攥得这么紧。
他怕重蹈覆辙,怕自己残缺的灵魂终有一会彻底失控,怕那些暴戾的碎片冲破理智,山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亲手了断他,也不愿她再因为他受半分伤害。
他不想再看她死在自己面前了。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她了。
伏地魔俯下身,极轻地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凉薄的唇瓣带着心翼翼的珍视。
“再等等,珈尔。”
他声音压得极低,散在静谧的卧室里,没人听见。
“很快就好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等他把所有隐患都扫清,哪怕最后要付出性命,他也得让她安安稳稳地活在这世上。
这是他欠她的,上辈子欠的,这辈子拼了命也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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