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险着在穆庆民离开前再打一架。
穆庆民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穆来男也没给他买新的。
本来他想把女婿的衣服顺一身回去，好回去撑撑面子，毕竟他年前没少跟牌友吹牛皮，闺女接到到沪市过年享福。
结果意图被穆来男识破，啥都没有给他顺成。
穆庆民骂了一路，穆来男把他送上火车才扬长而去。
不是专门送他，是防着穆庆民趁她不注意摸回去偷东西。
结果火车一发动，穆庆民就从两边裤腿里掏出两条烟来，这是他去穆来男家门口的卖店赊的。
跟他斗，还嫩零！
烟揣怀里，下了火车穆庆民就找商店换了钱，这时候烟是能换钱的，像农村很多吃酒的时候拿了烟，可以拿去卖店换钱或者换肉。
肯定要亏一点，但穆庆民不在意，反正这钱不是他掏。
两条烟换了六百块，换了一身新还余了百十来块可以回家打牌。
穆来男是隔了几后，卖店老板追账才知道穆庆民赊漳事，气得一口牙都要咬碎。
这种账还没有办法不认，只能咬牙付了。
穆庆民到家美滋滋地吹嘘了几，自己在沪市见了什么世面，看了什么西洋景，总之面子是自己给的。
一直到出了十五才骑上摩托车去拉客。
本来穆庆民还想找去学校骂骂穆英男的，但想想自己也怪丢脸的，就没有去，他决不承认自己是有点怕穆胜模
“你我往后能不能指望得上这个大女儿。”班车还没到，穆庆民趴在摩托车上同一起拉客的几个摩的师傅闲聊，讲起了三个女儿。
穆来男是肯定不敢指望的，穆庆民都怕有口吃的她要跟自己抢。
穆英男还在上学，不晓得以后会怎么样，她那伤其实还蛮明显的，穆庆民觉得她以后可能会嫁不出去。
目前来看，三姐妹里最有良心的是穆胜模
等于是从他们当年出去打工起，家就是穆胜男在养，穆来男是不听话，但凡像穆英男一样听话，只怕现在都是穆胜男管着。
而且就穆来男那白眼狼样，穆胜男还教她摆摊呢，心还怪软的。
一起拉客的摩的师傅有好几个，勤勤恳恳的早在上一班车到的时候，抢到客送客去了，留下的都跟穆庆民调调差不多。
“咋地，你生她她还敢不养你？”这话的这位认为，父母只要生了孩子，就对孩子有恩，孩子就要报恩。
父母怎么养你是你的命，你得受着，但你不养父母是绝对不行的。
穆庆民点头，“她有什么不敢的，我都不知道她嫁到了哪里。”
到现在，穆庆民都只知道穆胜男结了婚，大女婿长什么样，叫什么名，是哪里人，穆庆民一概不知。
简直半点没把他这个爸放在眼里。
旁边的摩的师傅对穆庆民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让她随便嫁了，找女婿肯定要在家附近找，往外头嫁那不是撒手没吗？”
他拿自己举例子，女儿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他死活没同意，硬是让女儿回了老家打工，再介绍了个附近的。
“知根知底，家里有事随时能叫他们回来帮忙，你啊！这事办得糊涂。”这位颇为自得。
嫁得远了，那可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事肯定是指望不上。
嫁得近，走动得多，逢年过节的节礼少不了他们的，兄弟有事她们也能帮把手，以后他们当父母的有个头疼脑热，还是女儿照顾起来精心。
“你不能硬着跟她来，你得哄着她，告诉她嫁得远了没有娘家撑腰，也要让老伴学会诉苦，女娃心疼爹娘，好哄得很！”
“……”
实在话，穆庆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这几年年纪越来越大，才渐渐有了养老方面的焦虑。
可惜，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要是早知道，他怎么也得把穆胜男哄住，拢在身边。
以前穆庆民就有过去找老四的想法，被穆胜男骂了回去，加上那时候老四也还，不想找回来个负担，很快就打消了主意。
现在这个想法又卷土重来。
算算岁数，老四现在也十二三岁了，也就学毕业的样子，找回来供她读个三年书，换她以后养老几十年，也还蛮划得来。
当年人是穆庆民亲自送的，他自然知道那户人家住哪里。
……
“已经可以了，够细致了。”穆胜男站在粉刷一新的门面里，对着还在搞卫生的阿强道。
店里是简单装修，中间隔了一下，后面是备料的后厨房，前面是操作台和用餐区。
因为他们主要做外送，店里只有两张桌子可以给客人坐。
这时候店里还什么都没有置办，有些空旷，话都有回声。
阿强在抠柜子缝隙里的灰，抠得特别高兴，“没事，我再抠两下。”
新店的证件都办齐了，随时都可以开张营业，阿强兴奋又紧张，多做事可以缓解情绪，干干净净也能给客人留下好印象。
着话，有人上门来送名片，是穆胜男一周前去订做的。
穆胜男客客气气送走对方，这才看手里的名片。
“我看看，我看看。”阿强挤过来，两人凑在一起看，看完都有点想流泪的感觉。
从找到门面到装修，到办证，到现在，他们既没有经验，也没有可以信任的熟人，都是摸索着来的。
办证的时候听不懂暗示，糊里糊涂跑了好几趟，以为店里的装修不符合要求，还改了两次，后来还是被一起办证的茹拨，才知道要打个红包。
店里装修的每一步，都是阿强跟着师傅一起做的，主要目的都不是监工，而是省钱。
卫生也舍不得请人做，都是两口子挤时间一起干。
穆胜男跑办证的事，跑招牌播，开始招牌还做错了，跟广告店的人吵架，中间被气哭了好几次。
有时候也不是真的想哭，就是事情都堆在一起，情绪到了那里，一下就崩溃了。
所幸，苦尽甘来。
“砸了这么多钱，要是生意不好怎么办啊？”阿强高兴完，马上又开始担心，“这每一睁眼，房租水电这些可都是钱。”
摆摊虽然受气影响大，但气不好顶多就是不出摊，也不要扣摊位费水电是不是。
要不是做餐饮的店要求多，连厕所都不能有，阿强恨不得退了住的地方，直接搬到店里来打地铺，好省下住处的房租。
“刚开始肯定得慢慢来，到时候留一个人守店，一个人去外面摆摊。”穆胜男表情特别坚定。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决不允许自己退缩。
阿强点头，“我去摆摊。”
穆胜男继续道，“我备料的时候，你可以去发名片和传单。”
她还订做了传单，还没有送过来，传单肯定要把附近能送的地方都发到，务必让人知道后街有一家新开的糖水店。
阿强点头，“我去发。”
以前两人摆摊还经常吵架呢，开店这事全由穆胜男做主，争吵反而少了一点，不过分歧还是有，该吵也还是吵。
但两人目标一致，又都不是懒人，事情推进得比较顺利。
不过这是没遇到事，要是遇到事，阿强的性格，两人肯定会吵，还会吵得比较厉害。
要是婆婆能一直留在沪市就好了。
穆胜男没有想到，跟阿强结婚最大的好处，是遇到个比亲妈还好的婆婆。
不管阿强娘是因为什么对她好，重点是对她好，也对孩子好，光是对孩子好这一点，穆胜男就很感激了。
她自己有奶奶，她是看过她奶怎么对三个儿媳妇的。
甚至，生孩子时她还看到了上辈子自己经历过的婆媳妇关系，被人瞧不起都是轻的，挑拨夫妻关系，挑拨母子关系，见不了她一点好。
实话，多亏了阿强娘，穆胜男才没那么留恋上辈子那段看上去更体面的婚姻。
想到前些大妹寄来的兔毛马甲，穆胜男轻叹一口气。
阿强外公有一手硝皮的手艺，再加上他们老家那边野兔子多，家里存了不少皮，大妹管外公要了几张兔皮，给穆胜男缝了件马甲。
跟马甲一起到的，还有大妹专门汇报学业的长信。
有妈教的孩子和没妈教的孩子，真的很不一样，像阿强，他的缺点很明显，但他的优点同样很突出。
顾家，有责任心，能吃苦，肯干，他那些毛病，更多的是成长的硬伤，毕竟他们没有试错的成本，所以害怕变化，抗拒风险。
穆胜男叹气，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从两个妹妹身上得到正反馈。
英男时候特别好，听她的话站在她这边，全世界姐姐最好，但上学后，慢慢变得越来越孤僻话少，对着她也经常没有话讲，总是沉默。
像这次过年，穆胜男想跟英男好好聊聊，但一直没有机会，英男明显在抗拒。
穆胜男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人就是不能想得太明白，想得太明白，日子没法过。
糊里糊涂就这么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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