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扬大厦顶层的会议室。
液晶大屏上分成四格，魔都张江、深城松山湖、江城光谷和京城大米总部的专线先后接通。
张扬刚挂断与东京许盈的越洋电话，看向了屏幕上的众人。
屏幕右下角的赵伟国愤怒地拍了下桌子。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赵伟国看着几张刚从传真机里扯出来的日文函件，气的差点犯病。
“张董，任总，你们看看日子干的这叫什么事！半时前，除了信越化学和森田化学，连东京应化也给江城基地发了不可抗力断供函！”
“他们千叶县的化工厂管道阀门老化，要停产检修三个月，三个月啊！摆明了是看准我们在东京冻结了东芝的股权，联手卡我们的脖子！”
屏幕左上角，梁博士还在魔都张江中芯国际二期的无尘车间外，身上都穿着白大褂。
梁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窝，叹了口气。
“赵总那边还不算最糟。”
梁博士拿起一份红色的库存预警报表，放到摄像头面前，指着上面的数据。
“2015年到今年，全球半导体材料端，本子企业就占了大头。”
“12英寸半导体级大硅片，信越和胜高占全球百分之六十以上，高纯度电子级氟化氢，森田化学和昭和电工拿了近百分之八十，光刻胶这块，东京应化和JSR更是占了近九成。”
梁博士顿了顿，继续道：“我刚让仓库管理员盘过张江一厂、二厂，还有北京亦庄基地的库存。按‘惊蛰’芯片满负荷流片的速度，剩下的高纯度氟化氢和12英寸外延硅片，最多撑十。”
“十后，合格替代材料还进不了厂，光刻机和蚀刻机就得全线停摆！炉管里正在跑的几十万片晶圆，全要变成废沙子！”
听见“十”，雷布斯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梁老，怎么会只剩这么点？我们不是备了两个月的安全库存吗？”
大米5尊享版刚卖爆，后面还有几百万台订单等着交货。
晶圆厂要是断了供，大米刚打出来的国产旗舰口碑，转眼就得成全网笑话。
梁博士苦笑着摇摇头。
“雷总，电子级氟化氢纯度达到十一个九，化学性质就很活泼。”
“存放超过四十五，会跟容器内壁发生微量离子置换，纯度一降，蚀刻出来的28纳米电路就会短路，顶级ArF光刻胶保质期也短，全程要零下二十度冷链运输，没法像囤粮那样大量备货。”
“本子算准了这个死穴，每次发货只给半个月的量，还把放行节奏卡在津港和魔都港的保税仓，现在港口待清关的六个货柜全锁了，等于把我们的氧气管拔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众人一脸无奈。
这就是国内半导体产业的难处。
张扬弄回了阿斯麦的光刻机，梁博士带着几百号工程师拼出28纳米的良率，可上游基础化工材料还攥在别人手里。
一纸传真，就能让几百亿投资打水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契约精神？垄断在手，跟强盗讲契约精神就是笑话。”
一直没开口的任是非话了。
老爷子穿着不带LoGo的polo衫，坐在深城松山湖的办公室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活了这么大，什么都经历过了，甚至有很多比这次更狠、更不合理的。
“高桥正雄这是想拿国内几座晶圆厂的命，逼张扬在东京把吃进嘴里的东芝肥肉吐出来。”
任是非看向主屏幕。
“张扬，花为的态度很明确，绝不向日子低头！哪怕海思接下来的基带芯片推迟流片，哪怕今年少卖两千万台手机，赔光全年利润，也不能签那个永久退出存储芯片领域的屈辱协议！”
“这一跪，咱们龙国科技人在未来三十年里就别想站起来了！”
雷布斯咬紧后槽牙。
“任总得对！大不了我老雷今年不出新机，去跟网友鞠躬道歉，把预售款全退了，也不受本子这口窝囊气！张扬，你怎么办，老哥全听你的！”
赵伟国也拍了拍胸脯。
“江城基地的设备调试就算停半年，我也不向高桥正雄那个孙子摇尾乞怜！”
屏幕上，三位大佬都憋着一股火。
张扬噗嗤一笑。
“各位老哥，谁我们要停产了？也不用你们去鞠躬退钱。”
“梁博士，待会儿就打给徐州博康的傅总，还有多氟多的李总，前段时间我砸了十几个亿，帮他们改产线、提纯度，上个月张江二期局部试用的国产光刻胶和氟化氢，参数不是已经达标了吗？”
梁博士愣了下。
“张董，你的意思是……”
“备胎全部转正！”
张扬道：“以前为了求稳，我们只敢拿两条线做国产耗材的替换测试，现在日子既然把门关上了，那就彻底断了念想！”
“通知下去，从今晚十二点起，张江和亦庄的所有产线，全面导入多氟多的电子级氟化氢和徐州博康的光刻胶！12英寸大硅片，把沪硅产业的试验片全调过来，不够的就用8英寸外延片顶上！”
“梁博士，换全套国产耗材后，良率哪怕掉十个百分点，算力补偿和废片成本都由扬集团承担，我只有一个要求，机器24时不准停，不能让高桥正雄看我们的笑话！”
梁博士站起身挺直腰杆。
“张董放心！有你这句话兜底，我和三百名工程师今晚就睡在车间里，用命也把参数调平！”
“信越和森田这帮王鞍就这么算了？”赵伟国瞪着眼睛，“他们单方面撕毁长协，害我们损失这么大，难道就让他们在东京看戏？”
“算了？我张扬的字典里，只有把对手送进火葬场，从来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张扬冷笑一声。
“雷总、赵总、梁博士，现在就让各自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加班，信越化学、森田化学、东京应化无故断供造成的停工损失、产线调整费用、订单延期违约金，全部按顶格算清楚！”
“不只你们要算，还要通知国产供应链联盟里的八十二家企业，凡是用过日企化工材料的，今之内都给我拟好索赔诉状和受害报告！”
雷布斯眼睛一亮，追问道：“老弟，你是准备去国际仲裁庭跟他们打官司？跨国官司一拖就是两三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张扬站起身，看向了东方。
“光靠我们企业自己扛还不够，日子既然由官方出面掀桌子，那我们就把材料递上去，请‘咱妈’出面教他们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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