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正盯着手机屏幕，成维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张总，油已经烧开了，什么时候下锅？”成维兴奋地道。
张扬夹着烟，低头看了眼手表。
晚上般整，正是人们都下了班，一当中流量最高的时候。
“通知豆音那边，豆音全网弹窗，置顶推送。”
“东京地检特搜部查封东芝总部，还有西安专案组对三颗星封装厂拉闸断电的官方通报，同时送到所有用户手机上。”
“再联系雷总和余总，大米、花为两家官网现在发布联合公告。”
“公告写清楚，两家企业已在福田保税区提走一千八百万颗原厂平价闪存，未来三个月备货充足，生产排期不受影响，黑市上的高价颗粒一颗也不会买。”
“明白！我这就办！”
电话挂断。
张扬弹掉烟灰，转身走进宴会厅。
同一时间，深城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三楼。
空气里混着盒饭、汗味和烟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赵伟攥着那张五千颗东芝闪存提货权的收据，激动得满脸通红。
档口上方的LEd报价屏红光接连跳动，64G闪存颗粒已经涨到二十四点五美金。
这种现货期货，简直要比炒股刺激一万倍。
“二十五美金！破二十五了！”
表哥李大强踩着塑料凳，挥舞记账本，扯开嗓子嚎叫道。
“老弟，看见没有？咱们发财了！”李强拍着赵伟的肩膀。
“一颗净赚八美金，你那五千颗现在出手，净赚二十五万人民币！”
赵伟呼吸急促，整个人像做梦一样。
“表哥，现在抛吗？我老婆刚才又打电话，催我还三方公司的额贷。”
“抛个屁！你傻啊！”
李大强一巴掌拍在赵伟后脑勺上，唾沫星子飞了对方一脸。
“刚才大米和花为的采购总监还在前面抢尾货，雷总、余总都快让人逼上绝路了！”
“朴总过，东芝和三颗星至少停产半个月，明早开盘就得破三十美金！”
周围几个散户也跟着起哄。
“就是！满仓使劲干，年底全款换深圳湾！”
“谁卖谁孙子，等那些手机厂拿着现金来求咱们！”
听着周围的起哄声，赵伟咽了口唾沫。
想到明还能再涨五美金，他把收据重新塞回贴身口袋，没再提卖货的事。
就在这时，赛格三楼响起一片密集的提示音。
叮咚！叮咚！
上千部手机赶在同一秒震了起来。
赵伟掏出手机，豆音的红色加粗弹窗占满屏幕。
【重磅突发：东芝财务造假九十三亿美金，总部遭东京地检特搜部查封！三颗星西安基地因偷排剧毒废水及骗补，被勒令无限期停产！】
上一条还没看完，新的推送又顶了上来。
【大米科技与花为终端联合声明：经扬集团协调，双方已在福田保税区完成一千八百万颗原厂闪存交割，未来三个月备货充足，坚决抵制恶意炒货！】
声明下方附有福田保税区的重卡出库视频。
一箱箱贴着原厂封条的晶圆盒码在仓库里，垒得比山都高。
刚才还吵得人耳朵嗡嗡响的三楼，忽然没了声。
三秒过后，墙上的电子报价屏疯狂跳动。
二十五美金一下变成了十八美金。
不等众人开口，报价还在往下掉。
十五美金！
十二美金！
九点五美金！
“假的！全是p图造谣！”
李大强瞪大了眼珠子，脚下一滑，从塑料凳上摔到地上。
他顾不得起身，伸手抓过座机，拨给上游批发商。
“喂！陈老板！这消息怎么回事？我手里压了三万颗货，你昨还保底二十二美金回收……”
听筒那边直接骂起了娘。
“收你妈个头！东芝总部被封，银行正在抽贷，老子两百万颗货全砸手里了！九美金你要不要？要就来拉！”
啪的一声，电话断。
市场内，整个市场乱成一锅粥。
“快跑啊！大米和花为根本不缺货，那两个总监是来演戏下套的！”
“十二美金！我出一万颗，谁要？”
“十美金！十美金全甩！给钱就卖！”
……
档口老板拼命砸着键盘改价。
方才排长队求购的二道贩子转眼跑光，只剩满屋举着提货单哭喊的接盘客。
报价跌破八美金，后面挂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暂无买盘】
赵伟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满是烟头的瓷砖地上。
八美金。
跟他们加杠杆拿货的成本相比，已经跌去一半还多。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跳着“额贷催收王经理”几个字。
赵伟哆嗦着，按了两次才接通。
“赵伟！闪存崩盘，你质押的提货单已经触发强平线，现在补交六十万保证金，明早九点前不到账，收房队就去你家撬锁！”
“王哥，你听我，再给我两……”
“给个屁！等着睡大街吧你！你个傻逼，投机客。”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赵伟转头看见李大强，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
“表哥！你不是稳赚不赔吗？现如今我的房子存款！全没了！你把钱还给我！”
李大强也赔了不少钱，脸色十分难看，一把将赵伟推到一边，抄起柜台上的计算器砸在地上。
“我还你老母！老子借了三百万高利贷，全仓压在二十二美金的顶上，我找谁哭去！”
深城宝安区，建明电子代工厂总经理办公室。
刘建明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红酒杯。
电脑弹出新闻后，他盯着屏幕，愣在帘场。
啪嗒！
高脚杯掉在地毯上，红酒泼了一地。
“不可能……不可能！”
“大米哪来的一千八百万颗现货？张扬从哪弄来的？”
刘建明平办公桌前，抓起手机拨通三颗星华南总代朴昌范的号码。
为了吃下朴昌范手里那五百九十万颗远期闪存提货权，他借了潮汕帮五亿高利贷，还私自挪用工厂账上的三个亿供应商货款和工人工资。
拿货均价二十一美金。
如今市场价跌破八美金，还没有买家。
八个亿砸进去，账面已经缩水到三亿上下，真要出货，只会赔得更多。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
听筒里传出机械女声。
刘建明额头青筋直跳，切进微信给朴昌范发语音，页面竟然冒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很明显对方已经把他删除拉黑。
一旁的内线电话响起。
刘建明抓起听筒，冲着电话吼道。
“干什么！”
财务总监急得哭出了声。
“刘总！出事了！我刚查过香港渣打银行的共管账户，朴昌范十分钟前已经用贴现凭证，把咱们打过去的八个亿全额提走，转去汉城了！”
“他在蛇口码头根本没备货，那五百九十万颗提货单，是拿三颗星西安厂已经被查封的死库存开的空头支票！”
刘建明闻言脑袋文一下，只觉得眼前发花，手脚发麻，身体晃了两下，跌坐在了椅子上。
朴昌范跑路了！
八亿真金白银扔进去，他替三颗星接下了马上就要爆雷的烂账，自己成了替死鬼？
“完了……全完了……”
刘建明面白如纸，汗水顺着鬓角哗啦啦往下淌。
挪用三个亿公款是重罪，潮汕帮那五亿高利贷，更是催命债。
刘建明转身冲向墙角的保险柜，哆哆嗦嗦地输着密码。
柜门打开，他抓出三本海外护照、几根金条和几沓百元美钞，拼命往手提包里塞。
拉链刚合上，他拎包冲向消防通道。
砰！
厚重的实木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锁直接崩飞出去，撞上墙壁。
七八个穿黑t恤、手臂纹着青龙的精壮汉子闯了进来。
领头的刀疤脸拨弄着弹簧刀，盯着满头大汗的刘建明。
窗外的厂区大院里，警灯红蓝交替，警笛由远及近，几辆经侦警车已经堵住办公楼出口。
刀疤脸反手关门，用刀背拍了拍刘建明发木的脸，露出满口黄牙。
“刘老板，这么晚还提着包，准备去哪儿啊？楼下经侦的警车刚到，你是跟警察走，还是先把欠潮汕帮的五个亿连本带利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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