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看完消息，额头上顿时冒出了汗。
米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发来的排查函，措辞客气，内容却直指要害，要求鹿特丹港海关核验近四十八时内所有半导体相关设备的出口记录。
他立马掏出手机，拨通张扬的电话。
“排查函到了，米国人动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张扬在史基浦机场贵宾室接起电话，“函件怎么写的？”
“‘建议’荷兰海关配合审查，还附了一份设备清单，dUV光刻机在里面。”
“是‘建议’，不是‘要求’？”
“对，可鹿特丹港跟美国人合作了几十年，这种‘建议’和命令没区别。”
码头上的风灌进陈哲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船已经停在身后三百米外，集装箱已经上了甲板。
“船还没开？”
“明早六点起锚。”
“那就先不走了。”
陈哲一愣。
“张总，您什么？”
“我船不走了，让马士基把集装箱卸下来。”
“张总，八千万欧元的货在船上……”
“听我完。”张扬打断他的话，“米国人发排查函，明他们已经盯上鹿特丹港的半导体设备出口，这批货走海运，船一出港就进公海，公海上拦船检查，他们干得出来。”
陈哲没有反驳，他知道张扬的都是事实。
“集装箱卸下来，找港口附近的私人仓库存好，你留在鹿特丹，哪儿也别去。”
“那咱们的货怎么运？”
“海路既然走不通就换条路。”
张扬挂掉电话，拨给许盈。
“许姐，帮我接赵副市长。”
许盈那头翻了翻通讯录。
“京都赵副市长？”
“对。”
“现在京都时间凌晨三点。”
“打他的私人手机，就我有急事，十万火急。”
三分钟后，电话接通。
赵副市长迷迷糊糊地道：
“张扬，半夜3点你给我打电话，最好有正当理由。”
“赵叔，我有批科研设备卡在欧洲，需要借中欧班列的回程专列走一趟。”
“什么设备？”
“光学精密仪器，从杜伊斯堡上车，终点满洲里。”
赵副市长没出声，这位老官员从话里听出了分量。
“设备敏感吗？”
“挺敏感的。”
“那是有多敏感？”
“米国商务部已经在鹿特丹港发了排查函。”
赵副市长沉默了一会。
“你需要什么？”
“绿色通道，班列到满洲里以后，海关验放走特殊科研物资通道，不开箱，不过机检，直接放校”
“张扬，你清楚自己在什么吗？”
“赵叔，龙芯联合实验室上个月刚奠基，您也去了，实验室缺的东西，就在这批货里。”
赵副市长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一份正式的科研采购函和设备清单，抬头写国家重点实验室。”
“明上午会送到您办公桌上。”
“还有，班列调度权在铁路总公司，我只能协调口岸这头，杜伊斯堡装车，你自己搞定。”
“杜伊斯堡我有办法。”
“张扬。”
赵副市长叫住他。
“这事办完，你欠我一顿饭。”
“欠您十顿，要不然我送您一个饭店？”
“你子给我滚犊子，别逼我犯错误。”
电话挂断，张扬把杜伊斯堡的装车往后压，随后赶回鹿特丹。
第二下午，鹿特丹，陈哲租下的临时仓库里。
四十吨重的集装箱停在仓库正中，箱门紧闭。
张扬带了三名从瑞士请来的精密设备工程师，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时薪两千欧元。
老外才不会管你什么禁不禁止，只要钱到位，啥活都能干。
张扬指着集装箱道：“拆。”
工程师打开箱门，在里面研究了二十分钟。
“整机可以拆成三个主要模块，核心光学镜组约一点二吨，双工件台约三吨，外壳框架和辅助系统约五吨，剩下的是包装和减震支架。”
“拆成三组，分别装箱。”张扬看着工程师手里的图纸，“镜组按光学仪器标准包装，工件台按精密机床部件标准装，外壳和辅助系统按普通工业设备处理。”
“报关单呢？”陈哲在一旁问道。
“三份独立报关单。”张扬道，“镜组用爱尔兰公司的名义，品名写‘光学检测镜头组件’，工件台走卢森堡那家公司，品名写‘cNc加工中心工作台’，外壳走日耳曼本地一家机械贸易公司，品名写‘设备防护外壳及线缆’。”
“三家公司，三份不同的货物，从鹿特丹不同装货点出发，走陆越杜伊斯堡汇合。”
陈哲把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海关会查吗？”
“日耳曼境内货物转铁路，走欧盟内部物流，不会触发鹿特丹港那套出口管制审查，米国饶排查函发给了鹿特丹港，管不到杜伊斯堡铁路枢纽。”
“等货上了中欧班列，那就是中德双边贸易框架下的正常铁路运输，米国人更没有管辖权。”
这都是他提前想过的，在现如今的大环境里，最稳的一条路。
陈哲抬起头：“张总，你是什么时候想好的这条路线的？”
“飞机上咯。”张扬伸手指了指上。
拆解工作用了一整。
三组模块分别装上不同卡车，凌晨三点从鹿特丹出发，沿A4公路向东行驶，张扬坐上其中一辆车，赶往杜伊斯堡。
与此同时，鹿特丹港。
三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SUV停在港务局门口。
米国驻欧经贸特使沃伦带着四个人走进港务局大楼，亮出排查函，要求调取过去四十八时内所有半导体相关设备的出港记录。
贺兰海关和亲儿日一样听话，立马调出了一长串清单。
沃伦一条条看下去，看到马士基那条航线时连忙抬起头。
“这个集装箱，昨下午上了船？”
“上了，但昨晚卸下来了。”
“卸了？为什么？”
“买方临时取消舱位，集装箱已经从船上吊下。”
“那货呢？”
海关人员翻了翻记录。
“一家爱尔兰公司办的提货手续，陆运方向是日耳曼。”
沃伦连忙拿出手机，打给华盛顿。
“货不在鹿特丹了，被人提走，方向是日耳曼。”
华盛顿那头大骂了一句。
“Fuck，查！查日耳曼所有口岸！”
可日耳曼境内的物流不是贺兰，米国商务部根本插不上手。
杜伊斯堡铁路枢纽，凌晨五点。
三辆卡车先后抵达。
工人把三组货物从车上卸下，重新装进铁路集装箱，挂上中欧班列回程专列的尾部车厢。
报关单上写的全是日耳曼出口的精密机械部件，hS编码干净，品类和半导体设备沾不上半点边。
早上七点，专列鸣笛，驶出杜伊斯堡货运场。
张扬站在站台边，看着那列长得望不到头的火车一节节驶远。
陈哲站在他身旁，两人相视一笑。。
火车穿过波烂，穿过白俄边境检查站，一路向东。
七后。
满洲里口岸，铁路货运通道。
三个集装箱通过绿色通道验放，压根就不需要机检。
赵副市长协调的手续，一张纸都没多要，也算是应了那句话，上面有人好办事。
张扬站在口岸铁丝网外，看着三个集装箱被吊上国内的平板车。
许盈站在他身后，“沃伦昨在柏林开了场新闻发布会，米方正在追查一批‘可疑半导体设备’的去向。”
张扬叼着烟抽了一口，“让他们查吧，累死也查不到。”
“雷总那边问货到了没樱”
张扬抿嘴一笑，望着远处那三个集装箱，看着它们稳稳落在龙国的土地上。
“可以告诉他，货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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