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2019年米国禁令落地后，ASmL的dUV光刻机在二手市场被炒到价，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整机流通的消息从来不走公开渠道，全靠欧洲地下设备圈里的掮客私下传递。
能发出这封邮件的人，手里捏着的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台机器，而是一把能打开科技大门的钥匙。
“许姐，帮我查一件事。”张扬吩咐道，“2013年到2014年，欧洲有没有半导体代工厂破产清算，重点查贺兰和比例式。”
许盈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帐篷。
张扬掀开帘子，奠基仪式的人群还没散尽，远处传来记者追着院士提问的声音。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哲，你在哪儿？”
“港岛，刚从开曼回来，壳公司的架构调完了。”
“手头的事先放一放，今晚飞阿姆斯特丹，跟我一起。”
陈哲一愣，“阿姆斯特丹？什么项目？”
“光刻机。”
陈哲发出一声惊呼，“张总，你的是ASmL的光刻机？”
“对，dUV浸润式，Nxt系列整机，二手的。”
“这东西……市面上还有流通？”
“有人放出消息，七十二时窗口，过期不候。”
“卖家是谁？”
“邮件匿名，查不到来路。”
陈哲语气有些谨慎，“张总，二手光刻机交易受欧盟出口管制，瓦森纳协定也把这类设备列在管控清单里，直接买卖的风险不。”
“我清楚。”张扬走到帐篷角落，“所以不能用扬的名义出面，也不能让跟龙国有直接关联的实体接手。”
“你在开曼搭的三层壳公司，最外面那层注册在哪儿？”
“爱尔烂，quantumopticsResearchLtd，经营范围写的是光学仪器研发和教育设备采购。”
“股东呢？”
“第一层是开曼信托基金，第二层是卢森堡控股公司，第三层才是扬的离岸账户，中间隔着三道防火墙，穿透难度很高。”
张扬满意的点了下头，“用这家公司接触卖家，以科研教学设备采购的名义报价。”
“那咱们应该报多少？”
“先探底，但有一条底线。”张扬眯起眼睛，“不管对方开多少，这台机器都得拿下，就算是溢价三倍，我也认。”
陈哲深吸一口气：“张总，这台机器到底值多少？”
“值多少不重要，关键看它能干什么。”
四十分钟后，许盈发来流查结果。
2014年初，比例式列日市一家名为EuroSemiconbV的晶圆代工厂因资金链断裂，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那家工厂此前从ASmL采购过一台Nxt:1980di浸润式dUV光刻机，尾款尚未结清。
清算期间，这台设备被比利时法院裁定为破产财产，交由清算管理人处置。
设备价值高，买家又难找，加上出口管制审查流程复杂，机器在仓库里放了一年多，始终没有合适的接盘方。
高通和英特尔的采购部门都收到过消息。
两家公司本身不做代工，对二手设备兴趣不大，也就没再跟进。
三颗星也派人看过货。
那时他们正忙着扩建EUV产线，dUV设备排在后面，同样放弃了。
机器就这样被遗忘在贺兰费尔德霍芬的保税仓库里，积灰快两年。
张扬看完资料，想起了前世的一条新闻。
前世，这台机器最后被一家东南亚公司以教学设备的名义买走，辗转倒了三手，最终落进宝岛台积电的备件仓库。
整个过程耗时两年，中间还经历过一次出口管制审查。
但这一世，他没打算等那么久，国内的芯片半导体产业，只争朝夕。
当晚十一点，关西国际机场，公务机候机厅。
张扬和陈哲在登机口碰面。
陈哲从港岛直飞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铝合金公文箱，里面装着三层壳公司的全套文件、爱尔烂公司的银行授权书，还有一份经过律师认证的采购委托函。
“文件齐了？”
“齐了，爱尔烂那边的律师今晚加急做的认证，银行预授权额度五千万欧元，不够的话可以临时追加。”
“追加通道留好，多半会用得上。”
陈哲点了下头，“还有件事，我让贺兰那边的线人打听过，费尔德霍芬保税仓库里确实存着一台ASmL设备，仓库编号和邮件里那串序列号对得上。”
“卖家身份查到了吗？”
“查到一半。中间人是个比利时籍设备掮客，叫范德贝克，在欧洲半导体圈里混了十几年，专门倒腾二手设备。”
“知道他背后站着是谁吗？”
“还没摸清，不过范德贝克跟破产清算管理人关系很近，八成是管理人委托他私下找买家，想绕开公开拍卖程序，吃一笔差价。”
张扬眯起眼睛。
“到了阿姆斯特丹，你先跟范德贝克接触，用爱尔烂公司的名义，不要提任何跟龙国有关的字眼。”
“报价策略呢？”
“让他先开价，不管他多少，别还价，先把货锁住。”
陈哲有些迟疑，“不还价？这样不会被吃大户吧？”
“没事，这台机器一旦流到三颗星或者台积电手里，我们以后再想买，就没机会了，时间比价格重要。”
公务机离开跑道，穿过夜色，飞向空。
十一个时后，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
张扬坐在贵宾室里候着。
陈哲带上文件，坐了四十分钟火车赶到鹿特丹，又转车前往费尔德霍芬。
下午三点，鹿特丹一家港口边的咖啡馆里，陈哲见到了范德贝克。
范德贝克是五十出头的老头，秃顶，穿一件起球的深蓝色毛衣，手指上套满了大金瘤子。
陈哲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米国华裔，现如今他代表一家爱尔烂公司，主营光学仪器研发，打算采购一台浸润式光刻机，用于科研教学。
范德贝克听完，眯眼打量着他，“你们从哪儿听这台机器的？”
“尊敬的范德贝克先生，您应该知道，这种消息在圈内算不上什么隐秘之事。”
范德贝磕手指在金戒指上来回摩挲。
“Nxt:1980di，2013年出厂，光源累计使用不到六百时，主要模块保存完好，这台机器要是全新设备，ASmL那边的挂牌价最少七千万欧元。”
“那您的报价是多少？”
范德贝克沉思片刻，“八千万。”
陈哲一愣，“比新机还贵？”
范德贝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大金牙，“朋友，新机你买得到吗？ASmL的排产已经排到两年后，现在全世界能买到的整机，就我手里这一台。”
“八千万欧元，四十八时内全额现金结算，不接受分期，也不接受信用证。”
陈哲的脸有些难看，“如果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评估呢？”
范德贝克耸了耸肩，“四十八时一过，这台机器将会交给另一个买家，三颗星的人昨刚看过货，他们很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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