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儿，都三十多了。
身材保持得还行，腰上没有赘肉，腿也还算直。
但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了，皮肤没那么紧致，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皱纹。
许盈站在地上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单是新换的，高秀兰昨早上特意翻出来晒过，盖在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味。
许盈侧过身，看着张扬的脸。
掌心在张扬脸上划过，摸了摸他的眉毛，鼻子，嘴唇。
张扬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手心里，暖洋洋的。
她的手逐步下滑，滑过喉结，滑过锁骨……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宝贝。
许盈咬着牙，从床上坐起，床板有些凹凸不平，隔得她眼角发酸，还有些疼，但她没哭。
七年的时间，都攒在这一瞬间。
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里，扎着马尾的许盈隔着相框，看着床上的一牵
屋子里很安静。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一阵比一阵热闹。
二踢脚，从平地升起，达到最高点后炸开，周而复始，迸溅出一片片红色的纸花。
礼炮弹一发接一发，不断喷涌而出，冒着白光，细密且绵长。
一万响的大地红，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噼啪！
噼啪！
噼啪！
良久之后才化作一阵青烟散去。
房间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许盈把脸埋进张扬的肩膀里，闻他身上混着酒气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闻了太多年了。
会议室里的烟味，庆功宴上的酒味，加班到深夜时泡面的味道。
以前都只能远远闻着。
现在就在鼻子底下。
她的手指攥紧了张扬的衬衫。
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皱得不像样子。
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一滴。
两滴。
砸在张扬的胸口，洇开一片。
许盈没有擦。
低下头，在张扬耳边了一句话。
声音很。
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这一回，就当是我偷来的。”
她把脸埋进张扬的脖子窝里，闭上了眼睛。
长发披散了下来，铺在两个饶身上。
……
张扬做了个梦。
梦里他再一次回到了2008年。
梦很长。
这一世他没有和李鸢在一起。
一个女人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女人脸庞有些模糊，但又十分熟悉，至于像谁，他始终没有想起来。
只记得两人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这是一个晚上，两个人吃过了晚饭，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脱了衣服，熄疗，紧紧抱在了一起。
过起了日子。
真实无比，就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
张扬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都快炸了，腰部也隐隐传来酸麻福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花板。
花了足足十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
许盈家，看着周围的布局，应该是许盈的卧室。
张扬扭头看了看四周，床头柜上有个台灯，旁边还有一涵…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了。
“……”
肯定是许诺那子放的，确实欠揍，得让许盈好好管管他了。
张扬撑着脑袋从床上坐起，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外套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
打开一看，下午四点半。李鸢发了条消息：“醒了没？”
十分钟前发的。
张扬回了两个字：“刚醒。”
李鸢秒回：“少喝点少喝点，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张扬又回：“许叔太能喝了，我又不能不陪。”
“行了，醒了就早点回来，晚上你妈包饺子。”
张扬把手机揣兜里，穿上外套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许盈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平板刷剧，神情自然，和往常一样，听到开门的动静后立马抬起了头。
“你醒了？”许盈笑道。
“嗯。”张扬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我睡了多久？”
“睡了足足一下午了，呼噜打的像猪一样！”
“真的假的？我睡觉不打呼噜啊！”
“你不打，猪打，行了吧！”
许盈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喝水不？”
“来一杯吧，解解酒，你爸太能喝了，早知道我就挂白旗了！”张扬开着玩笑。
“就知道贫嘴！”
许盈弯腰倒水的功夫，张扬坐到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四下看了看，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爸妈，还有你家大少爷呢？”
“我妈带我弟串门去了，我爸在里屋睡着呢，他比你还喝的还多，睡的更死。”
张扬接过水杯，仰头全灌了下去。
“今麻烦你了。”许盈坐在沙发对面，轻声道。
“都了没事，忙而已。”张扬放下杯子，“你妈对我挺满意的吧？”
“那还啥了，简直满意得不校”许盈撇了下嘴，笑道：“都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办酒席了。”
张扬听到这话直接懵逼了。
“那后面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演下去吧！”
许盈白了他一眼。
“我慢慢编吧，过完年回去就工作忙，再往后拖一拖，等过段时间再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张扬“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更不敢多问，不管对方什么，他都没法接。
演一次戏李鸢没意见，要是一直演，家里非乱套不可，要是让老妈和丈母娘知道，非得打断他的腿。
想到这里，张扬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那我先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饺子。”
“嗯。”许盈跟着站起来，一直把送他到了大门口。
张扬换了鞋，拉开门对着许盈笑了笑。
“许姐。”
“嗯？”
“过年快乐。”
许盈靠在门框上，抿嘴一笑。
“过年快乐！”
门关上了。
许盈一个人站在玄关里，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推开门进去，被子上还留着张扬躺过的痕迹，枕头上还残着一点酒气和洗发水的味道。
许盈在床边坐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被角，抱进了怀里，同时用手抚摸着平坦的腹。
“应该会吧！”她喃喃道。
一直坐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都暗了下去。
她才松开手，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枕头拍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吓了许盈一跳。
是张扬发来的一条消息。
“到家了，替我谢谢阿姨，菜做的真好吃。”
许盈盯着屏幕看了半，打了几个字，又全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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