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副统领韩彰在第一时间组织起林抗。他率领三千禁军,在城北的街道上与四大家族的私兵展开了巷战。禁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可他们的对手——那些由敖韦培养的死士——实力远超常人。每一刀砍下去,都能击退一个禁军士兵;每一拳挥出去,都能将一个铠甲砸得凹陷。禁军的阵线在一步又一步地被压缩,一寸又一寸地被推进。
韩彰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已经卷了刃,可他没有退。他站在阵线的最前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他的铠甲碎裂了,左臂被砍断了半截,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堵不肯倒塌的墙。
“守住!”他嘶吼道,声音沙哑而破碎,“守住!陛下还在城里!”
可没有人能守住了。
因为敖韦出手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那光芒穿过战场,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韩彰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韩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拇指大的空洞。空洞的边缘光滑得如同被刀切开的豆腐,里面的心脏、肋骨、血肉——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干净的、圆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缺口。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倒了。
三千禁军,在韩彰倒下的那一瞬间,军心溃散。
有人继续拼杀,有人开始撤退,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街道上,火光中,到处都是溃败的身影,到处都是绝望的呼喊。城北的街道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堆积在巷口和墙角,像一面面无声的旗帜,宣告着这场反颇胜利。
赵祯站在御书房的台阶上,看着城北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手握着那柄佩剑,指节捏得发白。
“陛下!”陈安从台阶下冲上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从内宫中聚拢来的侍卫和太监,“陛下!城北守不住了!快走吧!从西门走!”
赵祯没有动。
他看着城北的火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安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放下了所有重担之后的平静。
“陈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出奇地平稳,“你带着他们,走。”
陈安愣住了。
“陛下——”
“朕不走。”赵祯,“这城,是朕的城。这下,是朕的下。朕若走了,这城,这下,就真的没了。”
他走下台阶,握着那柄佩剑,朝着城北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陛下!”陈安冲上去,死死抓住了赵祯的衣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陛下!求您了!那些人不是来杀您的,他们是来找洛公子的!您只要——”
“只要什么?”赵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陈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皇权赋予的威严,不是隐忍多年的怒火,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像是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命运时,那种无惧也无悔的坦然。
“只要朕低头认输,把洛疏舟交出来,他们就会放过朕?”赵祯,声音很轻,“陈安,你跟在朕身边二十年,你觉得,朕是那种人吗?”
陈安的嘴唇在颤抖,眼眶已经红了。他知道陛下不是。他从来就不是。他只是被这棋盘困住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可棋子,终究有不想再做棋子的那一。
“陛下——”陈安的声音哽咽了。
“走吧。”赵祯,伸手轻轻掰开了陈安抓着他衣袖的手指,“替朕看着那些人,替朕看着那些还在等的人。如果朕回不来,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
“朕,对得起这个位子。”
他转过身,朝着城北的火光,决然地走去。
那背影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面被风撕碎聊旗,却依然不肯倒下。
赵祯没有走到城北。
他在半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面容寡淡而平凡,像是从田间地头随便拉来的一个老农。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与周围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的、从容的、像是早已等待了许久的气质。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有穿着破烂道袍的道人,有肩上扛着铁锹的农夫。每个人都穿着寻常的、不起眼的衣裳,可每个饶眼睛里,都有一种特殊的光芒——那是一种见过生死、历过沧桑、却依然没有熄灭的光芒。
那灰衣人看着赵祯,忽然笑了。
“陛下,”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您要去哪?”
赵祯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是谁?”
“在下姓陈。”灰衣人拱了拱手,“陈安,是奴才的堂兄。二十年前,奴才被陛下派往岭南,替陛下做一件事。陛下或许已经不记得奴才了。”
赵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在乌台案发之后,他派出去十二个人。十二个人,都带着他的密信,奔赴帝国的十二个方向。他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那些被牵连的人,稳住他们,等他有朝一日翻案。
这十二个人,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有的再也没有传回消息。
只有一个人,一直没有消息,却也没有死讯。
就是眼前这个灰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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