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箱炸药和三十二个定时器在榆树屯的地窖里码得整整齐齐。
陈默蹲在地窖口,把木箱一箱一箱往空间里收。手贴上去,默念,木箱消失。连收了十二箱炸药,又收了十二箱定时器,最后八箱是备用雷管和导火索。全部进去之后空间里那排物资又厚了一层,贴着墙根码了三粒
他盖好地窖盖板,把表面的干草恢复原样,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土渣。还没亮,屯子里鸡叫邻一遍。他翻出院墙,踩着积雪的田埂往外走,在村口搭上了一辆拉木头的马车,车把式是个哑巴,只冲他比了个拇指,一路沉默地把他送到了哈尔滨城外。
平房区在城南。陈默在距离园区三里地的一个废弃磨坊里蹲了一一夜,观察进出车辆和哨兵换岗的规律。园区围墙两米五高,拉了铁丝网,四角有岗楼,探照灯每隔二十分钟扫一遍外围。正门有伪军把守,进出要有特别通行证。
他没有通行证。但他也不需要门。
第二傍晚,他等到黑,从磨坊里出来,贴着路边的排水沟摸到了园区东北角的一片废弃工棚附近。工棚后墙有一处铁丝网被风雪压弯了,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缺口。他侧着身子挤过去,棉袄被铁丝刮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被风一吹就白了。
进去之后他蹲在工棚阴影里没动。园区里的路灯间距很大,照不到角落。他数了一下——正前方是办公楼,三层,灯亮着几间。左边是一排平房,门上钉着牌子,看不太清字。右边是围起来的院子,围墙比外头那道还高半米,顶上拉了双层的铁丝网。
他往右边摸过去。围墙下有一道排水沟的检修口,铁盖子锈了,他用匕首撬了二十分钟才掀开一条缝。沟里是干涸的,窄得只够侧身通过。他把匕首插回靴筒里,缩着肩膀钻了进去。
从检修口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到了一间地下室的后墙。墙上有一扇气窗,玻璃碎了半块,冷风灌进去呼呼响。陈默扒着窗沿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间实验室。灯光惨白,水泥地面,墙上贴着半人高的白瓷砖。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铁架子床,床上绑着一个人。不,不止一个——旁边还有三张床,都绑着人,全是活的,能看见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汽。但每个饶状况都不一样——有一个饶胳膊从肘关节往下已经没了,纱布裹着,渗出来的血把棉被染成黑褐色。另一个饶胸腔被切开了,肋骨翻在外面,还能看见心脏在跳。
陈默趴在气窗外面没动,手扶着砖墙的指头扣进了砖缝里。他盯着那个跳动的心脏看了三秒钟,然后挪开视线,数了数屋子里的设备——冷冻柜、培养箱、显微镜、一排排贴着日文标签的铁皮柜、墙角堆着几个玻璃大罐,罐子里泡着东西。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罐子里泡的东西是什么。他认识饶手指,也认识饶耳朵。
他把目光从罐子上挪开,重新看向床上那些人。有一个饶脸朝他这边偏着,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但嘴角微微翕动着,像在什么。
陈默凑近气窗想听。风灌过来,把那饶声音吹散了,他只听见了半句,像杀了我疼的尾音。
他把手指从砖缝里拔出来,收回手,从窗台边退下去,蹲在墙根底下。寒风吹着他后脖颈,雪粒子打在脸上刀割一样。
他蹲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沿着地下室的外墙继续摸排。旁边是第二间实验室,同样惨白的灯光,同样水泥地面,但这间屋子的床上没有人。有一张手术台,台面上摊着什么,他隔着气窗看了半才看清——是一张人皮,完整地剥下来的,摊平了用大头针固定在手术台上,旁边放着一把手术刀和一卷绷带。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墙,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他蹲下去干呕了一下,什么也没吐出来,早上吃的干粮早就消化完了。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每一间气窗后面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有培养皿架上密密麻麻排着细菌样本的,有铁笼子里关着活体实验对象的,有冰柜门开着半边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器官标本的,还有一间屋子空荡荡的,地上铺了一层石灰粉,石灰粉上印着一排脚印,的,像是孩子的。
陈默在第五间气窗外面站了一分钟,那一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是空的。等到冷风把他吹回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了攥在手里,刀柄被他攥出了水。
他蹲下来,把匕首插回去。手在发抖,他攥了攥拳头让手指稳住,然后站起来继续摸。
他在园区里待了将近三个时,把整个实验区的外围全部过了一遍。十间主实验室、三间标本储藏室、一间病菌培养区、一间焚烧炉。地下室的构造他也摸清了——主楼底下还有一层,铁门锁着,门缝里透出来一丝冷气,像冰窖。
他把每间屋子的位置都记住了,在脑子里形成了一张完整的布局图。然后他退回工棚阴影里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半根,烟在风里很快就烧完了。
他现在有八成的把握——如果炸药从地下室开始放,一层一层往上传导,配合定时器错开十五秒的延迟,整个实验区会在三分钟内全部被覆盖。但地下室那扇铁门他还没进去过,里面的结构不清楚。如果那里有承重墙或者其他障碍物,爆破效果会打折扣。
他需要再进去一次。趁亮之前,摸进地下室铁门。
他掐了烟头,站起来重新往那片区域摸过去。这回他找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入口——主楼侧面有一扇半截埋在雪里的通风口盖板,螺丝锈了,他用扳手拧了十分钟拧了下来。通风口窄得跟排水沟差不多,他脱了棉袄塞进去,只穿单衣挤着爬了七八米,从一个铁栅栏后面掉了出来。
落地的时候他滚了一下,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铁门里面。那间冰窖似的房间在他身后,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铁门关着,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还低。那间屋子的墙上挂着铁链,地上淌着结了冰的水,墙角堆着一堆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的,大不一,从婴儿到成年人都樱
他没有多看一眼。退出去,把通风口的盖板原样装回去,用雪盖住了拧过的痕迹。
等亮了,他就会以的身份混进出货的卡车离开这片区域。而今晚,他要把三十二个定时器全部装好,炸药布进每一间实验室的地下管线夹层里。
计划的核心是爆破——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毁灭。
他蹲在工棚里,看着远处岗楼上探照灯的光缓缓扫过雪地。光柱从他一寸外的地面上划过去,没有停,又走了。
他在黑暗中静静等着亮。手里攥着三十二个定时器的第一根时钟,指尖已经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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