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见她没有反感抵抗,微微松了口气。
他便进一步,身体靠拢,手臂将她轻轻揽入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在她耳畔沉沉坠出。
“阿瑄,从此,你就是本王唯一的妻子。”
那声低沉的低语,混着他温热的呼吸,落在梁平瑄耳畔。
似诱惑,似承诺,又似上位王者的施舍。
梁平瑄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忍不住缓缓扯开。
她笑了,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可怕,是一个荒诞的、啼笑皆非的笑。
唯一的妻子……真是滑稽。
金述,你到底是太自负,还是太不了解我?
梁平瑄的身子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眸子冷得寒潭。
“金述。”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个西幽苑伤害我的人,害死我们孩子的凶手……抓到了吗?”
那口吻像一阵阴风,拂过金述的脖颈,刺骨。
轰!
金述的神思里,猛地闪过一道清明的弧光,眸瞳骤然一缩,霍地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为了权力,为了正妻位置,今日搞出那般大的阵势,布下至兰黛于死地的棋局……
她的眼神里,不仅有对权力的渴望,更有恨!
她要对兰黛报仇的恨!
她……都知道了?
兰黛对她做的那些恶毒的事,他瞒着她的事……
金述僵在原地,揽着她的手臂也滞空,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软玉,而是块寒冰。
“你……都知道了?”
梁平瑄唇抿成线,嘲讽般微微勾起成弧。
她冰冷的手,竟主动环住了他的腰,手指划过他的后背,若有若无的游移,柔冷似蛇。
“我不该知道吗?”
她整个人靠在他怀中,亲密体贴的靠近,却让金述觉得心口咚咚直跳。
不是心动,是心惊。
梁平瑄的头,静静贴在他僵硬的胸口,听着他那强烈又抑制的心跳,恬淡地勾了勾唇。
“为何瞒着我……怕我杀了她?你舍不得她?”
这几个问题,她似乎心中已有答案,问出口时,只觉苦涩。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惹人寒栗不已。
金述揽着她的手掌,猛地收紧,又攥着她的双肩,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开,按在身前。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眸中染着复杂。
“阿瑄,你再不能动她。”
他的语气又急,又重,像一道命令。
梁平瑄看着他那般着急的模样,喉咙滞涩,没再话。
只是看着他,眼神冷的不能再冷了。
金述蹙紧眉头,满目担忧,对上她冰冷的眼神,恍然自己话得太急,分明有歧义,赶忙解释。
“本王的意思是……如今兰氏虽没了兰敬这个王侯支撑,可根基还在,兰氏子弟遍布王庭。若你动了兰黛,惹兰氏一族狗急跳墙,定不会放过你,你若有一点危险,让本王如何安心……”
他怕她冲动行事,怕她被兰氏反噬,怕她出事。
可这些话落在梁平瑄耳朵里,却变了味。
梁平瑄冷冷地瞧着他,心中那份愤愤不平再次涌上来。
“可我不动她,兰氏一族就放过我了吗?”
她着,猛地推开金述的手,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大,嫌恶的保持着两饶距离。
“今日这局,若不是我提前知晓他们的阴谋,先一步破局,怕我与逍儿已是他们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金述又紧跟着上前一步,逼近她,语气急促。
“不会的!本王会护着你们母子,绝不让他们伤你们分毫!”
“够了……”
梁平瑄双拳紧握,沉声吼着,声音不高,但喉咙挤出的低吼,伴着压抑不住的颤。
“……金述……够……了……”
她的心闷得喘不上气来,她想要怒吼,想要歇斯底里地发泄,可声音却只能闷在喉咙里。
着,竟涌出一股哭腔,鼻尖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求你……别再骗我了……”
所有的委屈、失望、怨恨,再也抑制不住,金述这冠冕堂皇的谎话,让她在崩溃的边缘。
金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弄得一愣,看着她掉眼泪,心口猛揪。
可他也有难处,有考量,他不是不护着她,只是不能明着护。
“本王没有骗你……你以为你的计划就衣无缝?你以为你今日这局,为何这般顺利?”
话音落下,梁平瑄心中一震,怔愣又茫然。
他这话……何意?
金述眼眸弯出一抹淡弧,仿佛隐着些什么。
“你的每一步棋,哪有什么万无一失。大祝官的倒戈,英掌司的指认,还有苏合抓的那个侍女……”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
“本王若深究,能查不出你的影子。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你把这局圆了。”
他的语气渐柔,无比认真地哄劝着。
“如今,兰黛被夺权禁足,兰敬伏法,兰氏元气大伤。你便是整个统泽城唯一的女主人,她以后还如何威胁得到你?也绝没可能再伤害你。这一局,你大获全胜。”
梁平瑄神思大乱,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反复回荡着,你今日这局,为何这般顺利?
是啊……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太顺了。
仿佛有人帮着她推进,就连苏合的出现,时机都那么好。
是他,在她背后推波助澜?
“所以……我这场‘大获全胜’的棋局,都在你的掌控中?”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梁平瑄的声音很轻,难以置信地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瞬恍然,一切都清晰起来。
“你是借我的手,铲除兰氏侯,削夺兰氏的权柄?”
她在台上卖力地演,而真正站在高处的黄雀,是金述。
金述再度握住她那冰凉发颤的素手,尽可能地耐着性子哄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事情。
“此事,今晚便结束了。阿瑄,你赢了……”
梁平瑄心头那紧紧一点点的复仇快意,瞬间荡然无存。
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她本来以为自己在主导节奏,没想到……她也只是他的棋子罢了。
“……我赢了?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
金述神态略带疲惫,耐着的性子,被她这句话弄得也冷了几分。
“我们互为彼茨棋子,不是吗?”
难道她就没有瞒着他?没有把他视作棋子?
她算计他的宠爱,利用他的信任,借他的手打压兰黛……他都看在眼里。
梁平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原来,他知道‘螳螂’的阴谋,也知道‘蝉’的计划……
他看着她们两个女人争斗,然后他坐收渔利,从头到尾,赢家只有他一个。
“是你赢了……你才是那个站在高处,冷眼旁观,坐收渔利的人……”
他不仅铲除了兰氏侯,打压了兰氏一族,又没伤了兰黛性命。
梁平瑄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盯着金述的眼睛,一字一顿。
“所以,你明明知道,就看着我和逍儿当众被非议,被责难?”
金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沉默了一瞬,才重新看向她,一副冷硬口吻。
“阿瑄,你别忘了,你也是布棋局之人。”
梁平瑄自然听明白了,他这是,她与逍儿当众被非议、被责难,都是她自选的。
是她为了赢,为了布这个局,自愿让逍儿受这份委屈的。
“那不一样!”
梁平瑄猛地扬声,情绪激动。
“我的棋局,是为了保护我的逍儿!是为了给那个夭折的孩子报仇!可你呢?你不过是为了你的帝王权术!为了你的草原霸业!”
她高喊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脸上的神情,从愤然,一点点变得苦涩、悲凉。
“金述,在你的棋局里……我和逍儿,分明就是你可以随意牺牲摆弄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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