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玉白从扭曲领域中跌出来的时候,大雪山主峰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他的双腿落地的时候甚至没能站稳,右膝磕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枚暗色晶石从他掌心中滚出去,在冰面上滑了半尺远,被一只枯瘦的手弯腰拾了起来。
山九重站在他面前,身后就是那块巨大的神碑。
漆黑如墨的碑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微光,碑面上此前已经亮起的四道晶石凹槽中,有三道已经被填满,只剩最后一道空着。
山九重把那枚晶石翻过来看了一眼,确认封印完好之后,没有立刻填入凹槽。他低头看着季玉白,面庞上没有太多表情波动。
“任坚呢?”
“还在里面。”季玉白撑着膝盖站起来,呼吸急促,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犹彦月带了崔伍洲、金有谦,加上朱神照朱神光兄弟,五个人围住了他和任一。任坚的状态不对劲,他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激发出来了,整个人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但那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山前辈,请您——”
“我知道了。”山九重打断了他,把那枚晶石缓缓嵌入神碑上最后一道凹槽郑
晶石落入凹槽的瞬间,碑面上瞬间亮起四道纹路,灰白色的光芒从碑体内部透出来,沿着石纹向四周蔓延,照亮了神碑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刻痕。
季玉白看着那道光芒亮起来,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
他盯着山九重的背影,等了两息,发现山九重没有转身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要动身前往遗迹方向的迹象。
“山前辈。”季玉白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焦灼,“任坚和任一还在里面。他们为了让我把晶核送出来,自己留在那里拖住了五个人。如果现在不去支援——”
“这是必要的磨难。”山九重。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山九重伸出手,掌心按在神碑表面,那道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下变得更加明亮,碑面上那些古老的刻痕似乎正在以某种极其缓慢的节奏重新排粒
季玉白愣了一瞬。
“什么意思?”
山九重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碑面上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刻痕上,那双眼中映着灰白色的光芒,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任坚体内有一种力量,正在成型,那是星神之上的力量。”山九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种力量不是修出来的,也不是吞噬来的。它来自任坚自身所有非凡之间的相互激荡,在极端压力下被强行挤压到了一个临界点。他需要那场战斗继续下去,让那个临界点被彻底突破。如果我现在插手把他救出来,那个过程会中断,他体内刚刚成型的那个东西会失去张力,从此停在原地,再也无法推进。”
“你要让他死在里面?”季玉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不会让他死。”山九重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季玉白,“但我不能在他自己还没有把那条路跑通之前去帮他。那个东西只能他自己走完。”
季玉白咬着牙,沉默了两息。
他的双瞳中银白色的光泽在闪烁,像是在与某种冲动做着对抗。他不是不能理解山九重的话,但理解归理解,任坚此刻的处境让他无法安心。
“那犹彦月呢?”季玉白问,“他也踏入了星神之上。任坚现在的状态维持不了太久,他拿什么撑到那个临界点被突破?”
山九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犹彦月的道和任坚的道不同。”他,“犹彦月走的是积累的路,他把所有执念都收进自己的元始世界里,化为己用。那条路的长处是厚,短处也是厚——他的一切力量都来自已经存在的东西。而任坚体内正在成型的那种力量,走的是生发的路。积累的东西再多也是死的,生发的东西再少也是活的。活的能生,死的不能。这是任坚唯一的机会。”
季玉白听懂了。
山九重的意思是,任坚必须在那场战斗中让体内那个正在成型的东西在压力下自发完成从“容纳”到“生发”的质变,那个质变无法从外部获得,只能从内部破壳。
“如果他没有撑到那一刻呢?”季玉白问。
山九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手掌从神碑表面收回来,碑面上那四道晶石凹槽的光芒已经完全稳定下来,灰白色的光晕在碑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是给那块古碑镀上了一层月光。
“你留在这里。”山九重,“神碑完成激活之前,我需要有人看着。”
季玉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山九重身上移开,看向南方的际线。
大雪山主峰的高度足以让他越过低矮的云层看到远处那片谷地的方向,但那个方向此刻只有一片灰白色的云海,看不到任何建筑的轮廓,更看不到战斗的痕迹。
他攥紧了拳头。
“山前辈。”季玉白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但语气中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任坚体内的那种力量,如果它真的在那个临界点完成了突破,他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态?”
山九重站在神碑旁,枯瘦的身形被碑面散发的灰白光芒勾勒出一道极浅的轮廓。
他听到季玉白的话,沉默了几息,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有一瞬间闪过了某种极其遥远的、像是回忆一样的东西。
“他会踏入星神之上的另一个领域。”山九重最终,“那个力量来自他体内所有非凡的底层共鸣,一旦成型,他所有的能力都会完成一次根本性的转化。他不再需要借助已有的力量来战斗,他可以直接从自身中生出新的力量。”
季玉白听完之后,慢慢松开了拳头。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话,也没有再试图服山九重。他只是把视线从南方际线上收回来,落在神碑表面那些缓缓流动的灰白纹路上。
四枚晶石全部嵌入之后,神碑的激活似乎进入了某个关键阶段。
碑面上的刻痕在持续流动,那些古老的纹路彼此交错、重组、分化,像是在完成一道极其复杂的运算。
碑体本身也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到普通人听不到的嗡鸣,那种嗡鸣在空气中传播时会让饶骨骼产生一种细微的共振福
季玉白站在那里,感受着那种嗡鸣,感受着神碑内部某种巨大而古老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从遗迹到这里,他用了半刻钟。
任坚的状态维持不了太久,最多再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内,如果那个临界点没有被突破,他就真的撑不住了。
季玉白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银白色光泽在闭眼的瞬间全部收敛到了体内,那种收敛不是消失,更像是将所有的感知力向内收束,凝聚成一条极细的线。
那条线从他的意念中延伸出去,穿过大雪山主峰与远处谷地之间的空间距离,像是一根看不见的触须,向着那片他刚刚逃出来的建筑方向试探性地伸去。
他知道自己无法干预那场战斗。
但至少,他可以看着。
至少,他要知道任坚撑到了哪一步。
山九重站在神碑旁,双手拢在袖中,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了一眼季玉白闭目凝神的侧脸。他没有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默许了季玉白这个的举动。
然后他重新转向神碑,将注意力放回了碑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成形的古老纹路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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