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郊外的暮色来得比布达佩斯更迟。
两地经度差不到3°，时差大约二十分钟。
阿尔卑斯山麓的阴影沿着山坡缓缓迫近，把云杉高耸茂密的枝叶拉长成一根根立在晚风里的橙红针刺。民宿内院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尖顶别墅的窗口溢出来，在红转蓝的密度光线下犹如一块块流淌的琥珀。
伊迪斯把车停在民宿对面的一座加油站前。祂熄了火，下车后打开油箱，跟工作人员了句加二十升，而后舒展了一下身体，活动着脖子朝民宿的方向远眺。
忽视掉落差，两地直线距离不到七百米，中间隔着一片缓坡和一片稀疏的橡树林，沿着坡地的方向还有几层茂密灌木。
零散的云杉落在民宿近郊，像一排盯梢的巨人守卫，目光远眺，静谧无声。
从加油站的角度望过去，民宿的尖顶恰好从树冠上方露出半截，红砖青墙在暮光里混合出一种沉静的色调，和红褐色的大地融为一体。
车子的副驾驶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款灰色背景的软件，赫尔佐格利用辉夜编写的间谍软件，用于切入局域网络，窃听谈话。
此刻，这个软件正在运校但卡塞尔学院诺玛建造的防火墙并不像以往碰到的那些一触即溃的“沙壁”，它像块振金盾牌，强有力地把数据侵入拦在加密通讯外。所以伊迪斯成功入侵的公开频道里安静得像大学深夜的图书馆，主打一个寂寥无声。
伊迪斯的目光从民宿转移到盘上公路上。一辆银灰色的奔驰越野车正绕山而行，车身碾过初秋的公路卷起干燥的落叶，把它们洋洒漫。
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驾驶位跨出来，纯白色的西装映衬着空上的最后几缕霞光，他的面容在琥珀色的灯光下逐渐清晰。
帕西·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秘书，一个负责战斗、监视、政务与保护的秘书。
伊迪斯眯起眼。
学院的动作很快，帕西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是为了保护。资料里显示他的言灵是无尘之地，曾在卡塞尔学院与尚未进化成完全体的龙王诺顿战斗，虽然他被诺顿轻而易举击溃， 但没人会觉得他是软柿子。
血统不够的家伙，直面龙王，就像山林里的野兔直面虎啸，生物的防御系统所分泌的过量应激信号会把它们直接杀死，连反抗的机会也不会樱
帕西能和诺顿短暂交手，已经属于混血种里的人中龙凤了。即使那位密党的传奇，希尔伯特·让·昂热在场，正面与诺顿交锋也不过如此。
帕西是次代种们标定的战斗力模板之一，没人会轻视他。
另一道殷勤声在山麓响起，第二辆车紧跟着驶入前院。
深蓝色的轿车，车身上有明显的划痕和剐蹭，尾部的后备厢甚至铺着一层许久未用才会积攒的沉灰。
车窗摇下来之后，伊迪斯看见了驾驶位上那张脸，淡栗色的眉毛，一张冷硬的脸，棕色的短发在深蓝的暮光里微微发黑。
莱因哈特·侯赛因。
伊迪斯的眉头微皱。
一个未知的家伙。
看样子是卡塞尔学院的人。绅士并不清楚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言灵，从外貌和他的座驾判断，这家伙八成属于战斗序粒
但情报工作不能出于推断或猜测，它是一项严密而复杂的综合验证。
在加油站工作人员的呼喊中，绅士从钱包里取出两张欧元，告诉工作人员不用找零，他跨进驾驶室，点火、挂挡，几秒之后车子缓缓滑出加油站。
在完全消散的霞光余韵里，路灯齐齐点亮，白灼冷光从车顶倾泻而下，零散的车流亮起循序尾灯……
“喂，”祂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个人。”
“照片。”
“没有照片。”祂。
“没照片怎么查？”对面声调拔高。
“我样貌，你把符合的找出来，发给我确认。现场距离几百米，我可没办法拍照。”他解释，“能大致确定是密党的人，卡塞尔学院一行人已抵达维也纳分部，帕西·加图索也已抵达维也纳分部……最后抵达的，就是那个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维也纳分部长发消息告诉你？一个名字或者一个方向，还不至于让他暴露。”那头。
“心使得万年船，”绅士拒绝，“既然无心插柳都有了成果，何必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暴露？间谍永远只能出手一次，他们是最昂贵的消耗品，一定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随你便吧，”那头轻轻叹了一声，“外貌描述发给我，我现在去给你查。”
电话挂断，祂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融进车顶投下的阴影里。
祂接着调出短信编辑界面，一边打字，一边调头，准备借助夜色，近距离监视民宿。
祂能看见前院里的人正在聚集。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加上刚到场的帕西和莱因哈特，以及那位从门廊里迎出来的黑发男人——维也纳分部的分部长，李源悦。
几个人站在前院碎石地上，互相着话，偶尔比划着交谈几句。
……
这位摩纳哥分部的分部长比资料照片上显得老了几岁，他眼角的立起的碎纹和观察四周的眼神都是一个人长期保持某种紧绷状态后残留的习惯。
他下车时的动作很舒展，目光迅速扫过前院的空地、木栏和别墅外墙，每一步都在做下意识的评估与测算。
已经彻底转蓝的光打在他的皮衣上，泛起一层灰蓝色微光，让他看上去像一头蛰伏在雪地里的孤狼。
最先迎接他的是帕西。
帕西刚停好车，向在他身后的莱因哈特做了个简短到极致的自我介绍——帕西·加图索。莱因哈特点头，同样自报姓名，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气氛冷了下来。
光愈暗，琥珀色的室内光，落在细石子铺就的径上，把两人行走的影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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