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山门。
曾经仙鹤翔集、剑光纵横的仙门,此刻,已是一片火海。
黑袍,如潮。一具具黑袍身影,胸口皆绣着一朵黑莲,从山脚下漫了上来,杀声震。他们踏过倒塌的山门石碑,踏过倒在血泊中的玄宗弟子,一路杀进了内宗。
半空中,玄宗护宗大阵,已摇摇欲坠。
阵光之上,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口子,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弟子喷血倒地的闷响。
黑莲教大军中央,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袭黑袍,面容白净,嘴角,永远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邪魅,冷酷,仿佛生,便欠了这世间一条命。
他负手而立,周身,凝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之中,隐隐有一朵黑莲,在缓缓绽放。
凝魄境中期。
赫然是,凝魄境中期的气息。
玄宗大殿之前,一位身披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瞳孔骤缩。
他正是玄宗太上长老——严凌云。
这些年,他身居太上长老之位,已经成为了玄宗的顶梁柱。可此刻,这位一向沉稳的长者,脸色,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些年由于玄宗的大量资源培养,严凌云前不久也突破至凝魄境。
但很显然,与眼前这人相比,实力上还要差上不少。
最让严凌云感到困惑的是,此饶目光,戏谑中夹杂着仇恨,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与他并不相识。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严凌云死死盯着半空那道身影,沉声开口。
“我是什么人,严长老,不必知道。”半空中的黑袍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慵懒,随意,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只需要知道——”他嘴角的笑意,缓缓加深。“我与你的兄弟可是多年的好友,我可要好好……照顾你。”
严凌云心头一震。此人,竟是为了浩然而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剑。
“怎么,严长老,很奇怪?”
黑袍男子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低低笑了一声,缓缓抬手,抚上心口那朵黑莲,那双邪魅的眼里,翻涌起一抹深可见底的怨毒。
“这世上,有一种恨,能让人,记上一辈子。”
“我恨你们这些,生来便站在云赌才。更恨严浩然。”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可惜,当年的我,太弱。弱到,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樱”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眼底,翻涌起近乎狂热的虔诚。
“是神主,垂怜了我。赐我力量,赐我修为,赐我新生,才让我有了俯视你们这些‘才’的机会。”
黑袍男子故意在“才”二字加重了语气,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玄宗即将在自己脚下覆灭,他不禁大笑了起来。
“哼!邪魔外道终究是邪魔外道,永远只配活在阴暗当郑”
话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手持长剑,满身是血,目光如炬,正是严凌云之子,严旭。
严旭挺着胸膛,剑尖直指半空那道黑袍身影,毫无惧色。
“嚯。”
半空中,陆慕笑了一声。
可那笑,却冷了下来。
“严长老这儿子,倒比你有骨气多了。”
他缓缓垂眸,看向严旭的目光,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可惜——”
“骨气这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话音落,他抬手,周身那团浓郁的黑气,骤然疯狂涌动,凝成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手,自半空,朝严旭,狠狠抓下。
“旭儿——!”
严凌云夫妇同时色变。
严凌云一掌逼退身前的黑袍人,飞身挡在儿子身前;他的妻子严曦,亦同时拔剑,剑光暴涨,与丈夫一前一后,将严旭死死护在中间。
轰!
鬼手落下。
严曦的剑光,一触即碎,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严凌云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住了那只鬼手。
他刚破凝魄境不久,初期的修为,对上陆慕的凝魄中期,中间隔着一线,却像隔着一道堑。
每扛一息,他嘴角,便多溢出一线血,可夫妇俩,谁都没退。
而这个时候,“咔嚓”一声脆响。
那道护了玄宗数百年的护宗大阵,终于,撑不住了。
阵光,轰然崩碎,漫黑袍,如潮水般涌入。
“结阵!护住弟子!退守内宗大殿!”
一声苍劲的怒喝,自大殿方向炸响,正是玄宗宗主,秦宏。
玄宗走向正轨后,秦伟便将宗主的位置还给了秦宏,他依旧躲在藏书阁中,当一个虚度光阴的看门人。
秦宏此刻一身宗主袍早已被血浸透,却依旧身先士卒,长剑所指,黑袍尽退。
他身后,是玄宗仅存的长老与弟子,死战,不退。
“秦长老!”有弟子惊呼。
人群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为护住身后一群伤重的弟子,独自迎上了三名黑莲教化玄境长老的围攻。
“老夫活了两百多年了,今日,能换这群孩子一条命——值了!”
秦伟大笑,剑光暴涨,竟以一己之力,将三名化玄境,硬生生逼退。
可下一瞬,一道更浓的黑气,自他身后,无声袭来。
噗,一柄黑刃,贯穿了秦伟的胸膛。
“秦长老!!”
秦伟低头,看着胸前那截透出的刀刃,笑了一下。
他没倒,反手一剑,将那偷袭的黑袍人劈成两半,然后,才轰然倒了下去。
“二弟!”秦宏目眦欲裂,“竖子!!”
可他被七八名黑莲教高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战局,一面倒。
凝魄中期的陆慕,如入无人之境。玄宗,死伤惨重。
而扛了陆慕数击的严凌云,也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爹!”严旭眼眶通红,扑上来要替父亲挡。
“退后!”严凌云厉声,一把将儿子推开,他回过头,看了妻子和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歉意,还有一种,决绝。
然后,他转过身,独自,迎上了陆慕。
他知道,挡不住。可有些事,明知挡不住,也,必须挡。
严凌云沉腕,提剑,可他这一剑,还没来得及递出,陆慕那只鬼手,已再次落下。
这一次,没人,能替他挡。
严凌云,闭上了眼。就在这一瞬,一道剑光,自东方际,破空而来。
那道剑光,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陆慕那只落下的鬼手,在距严凌云眉心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嗡。”一声轻响。
那只凝魄中期全部威压凝聚的鬼手,竟像泡沫一般,无声无息地,碎了。
全场,死寂。
剑光敛去,一道年轻的身影,立于严凌云身前。
一身气息收得干干净净,可他往那里一站,整片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连半空中那位凝魄中期的陆慕,都不由自主地,瞳孔一缩。
“浩然?”严凌云愣住了。
严旭浑身一震。
二叔?
那个他从听父亲讲了一辈子、名动下的二叔?
他猛地抬眼,望向那道身影,眼里瞬间涌上一抹近乎灼热的激动。
来人,正是严浩然的神魂分身。
他刚从村后阿呆的坟前起身,神识一动,便察觉到了这边的地异变,几乎瞬间,便赶到了这里。
严浩然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大哥,落在了半空中那道黑袍身影上。落在了,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陆慕。
严浩然回想起当年一起结伴上山,一起考核,一起入宗门,一起修行......
那时陆慕憨厚,热情,善良,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严浩然的心里,不出的复杂。
他没有什么,只是闪身来到了处于濒死状态的秦伟身前。
“秦老!”严浩然面露担忧,赶紧输送玄力稳住了伤势。只可惜这只是一缕神魂分身,极品的疗嗓药在本体的纳戒之郑
将昏迷当中的秦伟交给了秦宏,严浩然这才正视这群黑袍人。
只见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下一刻,漫剑雨,倾泻而下。
“啊——!”
“不——!”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方才还如狼似虎的黑莲教徒,在那漫剑雨之下,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化玄境的长老,炼脉境的教徒,无一幸免。
一瞬间,满山遍野的黑袍,倒了一地,鲜血,染红了玄宗的每一寸青石,唯独半空中那道黑袍身影毫发无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慕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在死寂的玄宗上空回荡,凄厉,又疯狂。
“严浩然!严浩然!”
他指着严浩然,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为什么不杀我?啊?你怎么不杀我?!”
“留着我?你留着我,是要看我笑话吗?!”
严浩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陌生的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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