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博士，你先别生气，我其实……”琪亚娜晃悠到特斯拉身边，想点什么来解释，可话到嘴边又组织不好措辞，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了，琪亚娜，我没有生你的气。”
特斯拉头也没回，把一块数据板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腋下，朝舰长扬了扬下巴，“舰长，你先带琪亚娜去休息。芽衣，你过来。”
“特斯拉博士，你不要怪芽衣！是我擅作主张把贝纳勒斯带回来的！”
琪亚娜以为芽衣要被单独留下来替自己挨训，连忙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芽衣前面，表情绷得紧紧的。
“好了好了。”特斯拉转过身，看着琪亚娜那张写满了“一人做事一缺”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你觉得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快回去休息吧。”
“嗯。琪亚娜，好好听博士的话。”
芽衣伸出手，帮琪亚娜把跑到前面来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的耳廓上轻轻刮了一下，“舰长，琪亚娜先交给你照顾了。”
舰长点点头，走到琪亚娜身边，朝她伸出一只手。
琪亚娜回头看了芽衣一眼，芽衣朝她笑了笑。
琪亚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上了舰长的手掌，跟着他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芽衣跟着特斯拉走进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她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特斯拉抬起的一只手堵了回去。
“没事的，芽衣。我没有生气。”
特斯拉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去，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从某些方面来讲，琪亚娜能够驯服这种级别的崩坏兽，也算是好事。毕竟我们少了一个难缠的敌人。”
她顿了顿，“就让那个大家伙跟着赫利俄斯吧。反正船大，挤挤也放得下。”
“那你叫我来……”
“是总部那边。关于琪亚娜的。”
特斯拉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她伸手把会议室的门重新推了一下，确认关严了，然后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几道指令，接通了休伯利安的加密通讯。
“琪亚娜有救了吗？！”芽衣几乎是立刻追问，声音里那根紧绷的弦快要绷断了。
特斯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只是看着屏幕亮起来，然后徒一边，把位置让给了芽衣。
屏幕上的画面稳定下来，爱因斯坦的面孔出现在大屏幕中间。
她的头发依旧是那副乱蓬蓬的鸟窝样，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凝重。
“芽衣。”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底噪，“你应该清楚琪亚娜的身体状况。我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博士，请告诉我怎么救她！”
芽衣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里是担忧，是疲惫，可底下还压着一种更硬的东西，那种为了身边人愿意付出一切的坚决。
爱因斯坦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开口，声音放得很慢很轻：“我们暂时决定将琪亚娜转移到北冰洋附近的基地，并对她做好防护，应对其中的风险。”
“风险？我不明白你在什么。”
“芽衣，你先冷静听我。”
爱因斯坦顿了一下，开始解释。
“此时的琪亚娜，体内有着三颗律者核心。这些核心当中，一定还存在着西琳的意识。当琪亚娜的意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就是真正的空之律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芽衣的手还撑在操作台上，指尖微微发颤。那些话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凉得她后背发紧。
“用最简单的话来讲，”爱因斯坦的声音依旧平稳，可平稳底下压着一种无奈，“我们无法改变现状。无论我们设想什么方案，都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琪亚娜的安全。所以，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也就是，琪亚娜最后还是……会离开我们，对吗。”
芽衣低着头，手从操作台上收回来，攥在身侧，她没有看任何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嗓子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尾音落在空气里，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最坏的结果。”爱因斯坦没有否认，也没有安慰，“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会尽力寻找能救琪亚娜的方法。”
爱因斯坦的目光向一边瞟了过去，话锋一转：“又或者，你有办法。”
“什么？”芽衣抬起头，发现爱因斯坦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她连忙往身后看去。
尘窝在会议室角落的折叠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面对爱因斯坦那句话，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把杯子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在某个无关紧要的午后品着一杯茶。
“我就刚才为什么闻到一股咖啡的香气……”
特斯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转过身，伸手指着角落里的尘，机械臂差点把旁边的文件扫到地上，“等会，你又是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我的确有办法。”无视掉一边大喊大叫的特斯拉，尘又抿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是把咖啡的苦味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可是这必须让一个人牺牲一下。”他低下头，朝着杯口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那些白沫往一处聚拢。
“不可能。”特斯拉把双臂往胸前一抱，下巴抬得高高的，“你以为你什么我们就会信什么吗？”
“吧。”芽衣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尘，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从刚才开始，她就注意到尘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大概猜到了，这个人就是自己，“你需要我做什么？”
尘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停了一拍。
“很聪明。”他点零头，像是在确认一个答案，“但是你真的愿意拿你自己的命，换琪亚娜的吗？”
“……”芽衣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抿紧，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松。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特斯拉先炸了。
“换你个大头鬼啊！”特斯拉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机械臂在身侧挥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换呢？那是你妹妹，你更应该第一个站出来！”
尘没有接话，他只是淡淡一笑，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那笑容里没有什么嘲弄，也没有得意，只是像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有点好笑的东西。
“……尘。”芽衣睁开眼，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如果代价是我的话，我会同意。”
“芽衣！你在什么傻话！”
特斯拉猛地转过头，瞪着她，“你不能再出事了！我看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救琪亚娜！”
她转回屏幕方向，伸手朝爱因斯坦的方向指过去，“鸡窝头，你倒是句话啊！”
“哈哈。”尘把杯子从嘴边拿开，笑了一声。
他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抬眼看了看特斯拉，又看了看芽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真有意思。特斯拉博士得不错，我的确是骗你的。”
“你这家伙——！”
特斯拉的机械臂又开始嗡嗡作响。
“等等。”尘抬起一只手，朝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还没完呢。一命换一命，确实是假的。但那个办法，对芽衣来，很简单。”
“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将本就属于你的、雷之律者的一切，全部拿回来。”尘把杯子搁在桌子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而我需要你做的，是加入世界蛇。”
屏幕中的爱因斯坦沉默了一拍。
她的目光在尘和芽衣之间来回移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让雷电芽衣将长空市残留的奇点崩坏能全部吸收，然后重新夺回雷之律者的权柄，进而代替掉琪亚娜身体里面的那一颗雷之律者核心？”
“没错。”尘点零头，语气轻描淡写，“很简单吧。”
“等会。”特斯拉猛地从操作台后面绕出来，机械臂指着尘的鼻子，“那你刚才让芽衣加入世界蛇，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尘偏过头看她，“你以为现在的崩坏能会乖乖地进入芽衣的体内吗？没有世界蛇的技术和资源，她很难做到这一步。”
“气死我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讨价还价！”
特斯拉的机械臂嗡嗡作响，指尖几乎要戳到尘的鼻尖上。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继续骂下去，尘却已经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芽衣脸上。
“琪亚娜的身体，本就能承受住两颗律者核心的侵蚀。等她好之后，你们会怎么做？”
他问得很简单，然后没等任何人回答，他自己把答案了出来，“我只能告诉你，琪亚娜需要成长。而你，需要扮演一次坏人。”
他仰头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轻轻搁在桌面上，站起身，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骨节发出几声细碎的响。
他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屋内的三个人一眼。
“不管怎么样，选择权在你。跟上我，意味着你已经同意。留下来，琪亚娜的事情，交给你们自己去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芽衣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这件事，不建议你们任何一个人告诉琪亚娜。因为她不会同意芽衣为了她加入世界蛇，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翻了几页。
芽衣转过身，朝门口迈了一步。
特斯拉几乎是弹射般地冲过去，一把按住了门板，机械臂横在门框上，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等一下，芽衣。这件事情有待商榷。”
她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那双平时总在发火的眼睛里，此刻写满粒忧。
“你不能再冲动了。这个世界蛇是什么地方，你和我都很清楚。进去了，想出来就难了。”
“我们没时间了，特斯拉博士。”
芽衣站在门前，没有去推她的手，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这是唯一一个可以救琪亚娜的机会。只是让我重新成为雷之律者而已。我能接受的。”
“让她去吧，特斯拉博士。”
爱因斯坦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淡淡的，却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权衡之后的笃定，“这可能真的是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特斯拉的机械臂死死地按在门板上，指节在金属外壳下微微发颤。
她低着头，额头几乎抵在门框上，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最后，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的抗议和不安一并吐出去，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谢谢你，博士。”芽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特斯拉还站在门边，一只手撑着门框，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鸡窝头。”特斯拉低着头，机械臂垂在身侧，“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屏幕里的爱因斯坦沉默了一会儿。“抱歉，特斯拉博士。”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这是事实。现在，我们该去和琪亚娜好好聊聊了。”
另一边，芽衣走出赫利俄斯号的大门。
外面的灰蒙蒙的，风从长空壁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涩和废墟的尘土味。
尘就站在舱门外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看着远方某个什么都看不清楚的角落。
他的兜帽没戴，面具也没戴，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也没去管。他就这么站在那。
芽衣走到他身后站定，尘歪过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选好了？”
“嗯。”芽衣的声音很轻，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很好。”尘收回目光，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接下来我会带你去找凯文，也就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们会好好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他迈开步子，朝废墟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碎石上响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因为芽衣叫住了他。
“尘……”
尘转过身，看着她。他没有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开口。
芽衣站在赫利俄斯号的舱门旁边，她抬起头，看着尘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问题：
“我的离开……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琪亚娜，对吗？”
尘看着她，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芽衣耳侧的发丝吹到脸前，她伸手拨了一下，别到耳后。
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他道：
“没有家饶孩子，才会学会独立。学会与这个世界抗争到底。”
他完这句话，目光从芽衣脸上移开。
芽衣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点零头，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开，又攥了一次。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会加入世界蛇。但是——还请你们救一下琪亚娜。”
“当然。”尘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
这一次他没有停，只是侧了一下头，语气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却让芽衣的脚步顿了一下，“在计划开始之前，你有充足的时间好好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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