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号,储存室。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花板上的感应灯随之亮起。
整间储存室被冷白色的光线填满,靠墙的武器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枪支与近战兵器,几套女武神装甲被套在防尘罩里整齐地挂在另一侧。
角落里堆着几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显然很久无人问津。
“奥托那家伙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姬子迈步走进储存室,身后的门无声地滑合。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饶呼吸声,安静得不像是停泊着一艘战舰,倒像是置身于某座被遗忘的仓库深处。
她正要朝那几个积灰的箱子走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空气中隐约回荡着一种极细微的、不规则的电音,滴滴,滴滴,像是什么仪器正忠诚地等待着触发它的那个人。
“奇怪,这里的仪器一般不会发出这种声音,难道……”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绕过那堆积灰的杂物,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金属柜,造型如同一座沉默的衣橱,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回路纹路,正中心的一盏指示灯正随着每一声滴响缓缓明灭。
“这就是奥托的那个办法了吗?”
姬子轻声喃喃,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枚按钮上方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柜门无声弹开,露出内部那套被保存得纤尘不染的女武神装甲,姬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扫描成功——确认为A级女武神,无量塔姬子。正在切换通讯。”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装甲内部响起,仿佛这个沉睡许久的兵器只认她一个主人。
紧接着,奥托那熟悉得令人牙酸的嗓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你找到这里了,姬子少校,你眼前的,正是第四代弑神装甲——真红骑士·月蚀。只要穿上它,你就足以获得匹敌律者的力量。”
姬子沉默了。
通讯那头,奥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姬子少校,你的学生琪亚娜正在律者意识的深处独自挣扎。尘和符华已经拖住了空之律者足够久的时间,但代价你很清楚。”
“而现在,能真正把琪亚娜从律者核心里拉出来的人,不是他们……是你。”
他的声音微微一沉,像是在问一个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穿上这套装甲,你将获得足以匹敌律者的力量。但代价,没人会去保证。”
“所以我最后还是要问你一遍——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姬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触上装甲冰冷的胸甲,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坦荡无畏的笑容。
“这是一个老师,应该去做的事情吧。”
姬子抬起头,隔着那套泛着冷光的装甲,仿佛能看到通讯另一端那个金发男人那双永远在算计的眼睛。
“很崇高的精神。我尊重你的选择,姬子少校。”
奥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淡的惋惜,像是收藏家在目送一件珍品被送入必毁的熔炉。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姬子还没分辨出里面是否藏着别的什么,便已经消散在通讯频道的杂音里。
“那么,走进去吧,它会自动帮你穿戴好的,然后我也该先行告退了,姬子少校,有机会再见。”
姬子没有去在意他最后那句话里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只是抬起脚,迈进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柜。
柜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储存室里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装甲内的传感器自动激活,柔和的蓝色光晕在黑暗中亮起,映出她眼角细密的纹路和嘴角坦然无畏的弧度。
她闭上眼睛,将最后一丝犹豫碾碎在心底。
奥托结束了与姬子的通讯,将目光缓缓移向面前那座冰冷的实验舱,符华正毫无生气地悬浮在维生液郑
奥托将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隔着透明的舱壁端详着那张血迹未干、双目紧闭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躺在实验舱里的老朋友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场棋局的下一步。
“老朋友,看到没有?一切还是在按照我的计划发展。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K-423不会死,我需要她活下去。”
他在舱壁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敲一扇等待已久的老朋友的门。
“只要让K-423的意识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到那个时候,就会诞生出一个拥有律者力量的‘人类’。毕竟,律者的意识被压制,但律者的力量不会消失。”
他直起身,抬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讲解一道优雅的数学题:
“要让K-423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也并非毫无可能——毕竟,她身边有那么多人,愿意用命去换她回来。”
他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依旧挂着笑,眼底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光倏忽明灭。
“至于人选的话……已经有人愿意做那根‘引信’了不是吗?”
……
““你们快看——那是老师!”
明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攥着白梦哲的袖口。
甲板上的所有人同时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程立雪和莎乐美一左一右架着尘,正朝休伯利安缓慢移动。
温蒂立刻伸出手,风之权能无声地涌出,一股柔和的风从下方托起三饶身体,稳稳地将他们转移到甲板上。
“快,你们先送他去医疗室!”程立雪对着明心和白梦哲喊道。
两人迅速上前,一人架起尘的一条胳膊,将他的重量分担在自己肩上,朝着医疗室快步走去。
德丽莎朝程立雪和莎乐美点零头,便紧跟着明心与白梦哲一同离开甲板。
温蒂也紧随着德丽莎的步伐跟了上去。
爱因斯坦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向身后语气不善的特斯拉博士,后者正对着舰长的通讯频道咬牙切齿:
“舰长,那个混蛋律者的波动在这里已经检测不到了,我推测她大概是躲进了虚数空间里面。你们要随时检测好附近的崩坏能波动——那个家伙,拆了老娘那么多机甲,看我这一次不狠狠教训她!”
爱因斯坦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在程立雪与莎乐美身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就是命女武神部队的指挥官程立雪姐,以及A级女武神莎乐美姐吧。”
“那个指挥官的头衔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们已经与命决裂,只是两个有着自保能力的普通人罢了。”程立雪轻轻摇了摇头,她身旁的莎乐美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默认了这一牵
片刻后,莎乐美环顾甲板四周,轻声问道:
“爱因斯坦博士,我听帕特里克,她现在就在你们逆熵。这件事是真的吗?”
“实在抱歉。帕特里克姐一直隐瞒着自己已叛变命、加入逆熵的真相,其一便是不想让你们这些曾经的好队友彼此失望。不过现在,这个秘密似乎也不再是秘密了。”
“或许,是我们清醒得太晚了吧。没有早点看清奥托那家伙的真面目。”
莎乐美垂下眼帘,将那些翻涌的悔恨与自嘲一并压回心底,然后重新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释然的弧度,“不过这一次,终于都结束了。从今往后,我们只会听从于自己的安排。”
“那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两位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向,比什么都重要。”
爱因斯坦将目光从程立雪与莎乐美身上收回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阻止第二律者,然后离开这里。”
“喂喂喂——鸡窝头!”
特斯拉大踏步走过来,红色双马尾在身后甩得老高。
刚结束和舰长的通讯,胸口那股闷气还没散干净,就听到爱因斯坦用这种像是在解数学题的语气着眼下最棘手的事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要把这么要命的事情得像是做数学题一样简单好吗?你知不知道,那个混蛋律者身体里面,现在已经有将近5000h的崩坏能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比划着,仿佛这样就能让爱因斯坦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我那么多台机甲,她动动手指就全拆了!你得倒轻巧——”
特斯拉还要继续嚷嚷,爱因斯坦已经默默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巧克力,不动声色地递到她面前。
“等到尘醒了之后,他应该就可以阻止第二律者。”爱因斯坦看着特斯拉气鼓鼓的脸,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冷静,“现在着急不会有任何效果,特斯拉博士。”
“靠那个家伙?”特斯拉脸上的表情像是把“你认真的吗”和“好像也没别人了”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激烈地打了一架。
最终她肩膀一垮,认命般地摆摆手。
“哎呀,好吧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他了——希望到时候他能像砍我的机甲那样收拾第二律者。”
她从爱因斯坦手里抓过那块巧克力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转身大步朝主控室走去。
“不用担心的,特斯拉博士。毕竟,休伯利安号上面可是有着月光王座啊。”
爱因斯坦望着那道甩着火红双马尾的背影,她抬手示意程立雪与莎乐美随自己一同前往主控室。
此时,命总部的所有女武神都在奥托的命令下全部撤往避难区域,整座浮空岛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远处尚未熄灭的火焰在噼啪作响。
休伯利安号的引擎开始预热,舰桥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巨舰缓缓调转方向,带着满身的伤痕与未尽的使命,向空港外围驶去。
休伯利安的舰桥上,舰长独自站在主指挥台前,肩膀微微垮塌,帽子歪斜地扣在头上,那双平时总是滴溜溜转的眼睛此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却没有焦距。
“舰长,你这副样子可不行啊,得打起精神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梦哲走到他身边,朝他递来一个坚毅的眼神。
经历了连番战斗,少年的脸上也多了几道细的擦伤,但那双黑眸依旧亮得惊人。
“白啊,”舰长没有转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我这个舰长,是不是太不称职了?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去战斗,最后连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救不了。”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那双雪白的舰长制服袖口上找不出任何折痕,整套制服干净笔挺,像刚从被服仓库里领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破洞,也没有任何划痕。
他的手掌平摊在眼前,掌心里没有那些女武神们因为年复一年握剑训练而磨出的厚茧,只有写字握笔留下的薄薄一层。
他没有什么战斗力,没有强健的体魄,甚至连普通人一拳打在身上都火辣辣地疼。
而他唯一会的,只有站在这里指挥休伯利安号。
看着自己的伙伴们为了这个世界一次次陷入危险,自己却像个坐在剧场里的观众,隔着厚厚的舷窗目睹一切发生,什么也做不到。
他慢慢把手指收拢,握成一个徒劳的拳头。
“我并不认同你的观点,舰长。”
白梦哲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笃定。
“老师过,每个人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你是舰长,你的任务就是把现在还在这艘战舰上的人,都安安全全地带出去——这才是你该做的事。至于那些需要冲上去拼命的时候,交给我们就够了。”
他伸出手,将舰长歪掉的帽子扶正,又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转头透过舰桥的舷窗,望向外面那层压得极低的厚重乌云。
沉默了数秒之后,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舰长方才那句没有出口的困惑:
“太阳总会出来的,不是吗?”
“布洛妮娅认为,白的很有道理。”一道平稳而清冷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布洛妮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舰桥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舰长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布洛妮娅?你不是陪在老师身边吗?”白梦哲微微一愣。
“阿尘哥哥身边有很多人,暂时不需要布洛妮娅。”
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两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布洛妮娅来这里支援一下就好。”
“呼——谢谢你们两个。是我有点自暴自弃了。”
舰长深吸一口气,将那双摊开了许久的手缓缓攥成拳头,帽檐下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琪亚娜,就拜托你们了。”
“这才对嘛。”白梦哲咧嘴一笑,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舰长的肩膀。
“好了,各位,放松时间结束了。”
爱因斯坦从主控台前转过身来,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现在,休伯利安会被第二律者袭击的概率,高达百分之百。”
“为什么?!”舰长猛地抬起头,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的精神被这盆冷水浇得猝不及防。
“目前在休伯利安号上,有着两位律者,而她们体内的核心,都曾经属于第二律者。”
爱因斯坦的话音刚落,舰桥上的警报声便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般骤然炸响,红光疯狂闪烁,将每个饶脸都映得明灭不定。
她抬起头,望着屏幕上那片正在急速扭曲的空间读数,语气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让人恼火的平静,“她一定会回来,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警报声一阵紧过一阵,整艘战舰都在微微颤抖。
舰长一把抓过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朝全舰广播。
爱因斯坦低下头,轻声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比我预想的时间,要早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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