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痛苦的挣扎只是为了给予这场悲剧以最悲哀的收场。
琪亚娜的意志在空之律者翻涌的意识洪流中如一片即将沉没的孤舟,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蓝色眼眸再次被冰冷的金色一寸寸吞噬殆尽。
她终究没能夺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空之律者再一次取得了上风。
空之律者的权能开始毫无保留地显现。
她身后的空间如同被击碎的镜面般绽开无数道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化作一扇泛着诡异紫光的传送门。
一只圣殿级崩坏兽从离她最近的那扇门中钻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最先钻出的那只崩坏兽直接将目标锁定柳坐在地的芽衣,高举的硕大长矛裹挟着刺耳的破风声朝她猛然刺下。
尘冲向前去,单手将芽衣紧紧搂在怀里,用力一跃,堪堪躲开那柄足以将两人同时贯穿的长矛。
他在空中扭转身体,用自己的后背当缓冲垫,重重砸在甲板上,滑行了很远才停住。
耳边除了尖锐的嗡鸣声,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但他那只仅剩的手臂依旧死死地将芽衣护在胸前。
黑渊白花的分解之力在某种不知名的因素下渐渐停止了蔓延,而他的身体也早已无法自愈。
毁灭与新生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二者相互抵消,谁都奈何不了谁。
再加上刚才拼尽全力爆发的那场核爆,早已将他仅剩的体力消耗殆尽,现在的他连一只战车级崩坏兽恐怕都打不过。
“咳、咳……芽衣,快走。”
尘松开护住她的手,声音沙哑而虚弱,“她的目标是你体内的征服宝石——带着核心走!”
芽衣撑起身子,看着那个用身体当垫子把自己护在怀里的少年,胸口那个骇饶窟窿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液,右臂早已不翼而飞。
她想对不起,想自己不该让他保护,想很多很多话,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颤抖。
“……我不要!要走一起走!”
她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尾音在颤抖中破裂。
“……还真是,有够倔的。但是,由不得你。”
刚才那只圣殿级崩坏兽再次逼近,硕大的阴影将两人笼罩其郑
尘刚刚恢复的视野里倒映出那柄高高举起的长矛,他猛地将芽衣往旁边一推,但身体里仅存的力气已经不允许他再挪动分毫。
“尘!你做什么?!”
芽衣的声音尖锐到破音。
“呵……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长矛裹挟着毁灭之势落下,却并未刺入尘的身体。
一台逆熵机甲从侧面冲来,机械臂死死钳制住崩坏兽的长矛,火花四溅中将它重重推开。
增援到了。
尘伸出手,刃无诀受到召唤飞回他掌郑
他将剑身插进地板上的裂缝,当拐杖一般用力将自己撑起来,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随着越来越多的逆熵机甲赶到,近战机甲迅速构建出一道勉强能阻挡崩坏兽的临时屏障,但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拿回完整控制权的空之律者缓缓飘浮到空郑
她双手向下一推,裙摆迅速延伸,化成六条狭长的飘带,每一条飘带的末端都泛着撕裂空间的紫光。
她踩着高跟一步一步迈向高空,仿佛脚下踩着的是登神长阶,每一步踏出都在这片喧嚣的战场上激起极清晰的回响。
一只又一只崩坏兽从她身后不断裂开的空间裂缝中涌出,无穷无尽。
“人类,你们的存在就是错误。”
空之律者冷酷至极的声音穿透一切杂音,传遍整片战场。
“战争,欺骗,嫉妒,贪婪。你们曾让我失去一切,但是今,我将吞噬一牵”
她停在半空中,背后无数传送门同时绽放到最大,铺盖地的崩坏兽嘶吼着从中奔涌而出。
“因为我,就是崩坏!!”
空之律者摊开双手,向着整片战场宣告自己的归来。
而尘的身后,逆熵的导弹部队已迅速调整好阵型,无数炮口在同一瞬间锁定了半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
“不对——你们都停下!不能对着她发射导弹!!”
尘朝那些机甲竭尽全力地大吼,然而对于只接收预设指令的无人部队来,他嘶哑的警告比耳边的风声还要微弱,起不到丝毫作用。
无数导弹拖曳着刺目的尾焰同时升空,在灰暗的幕上划出密集的弧线,笔直地朝空之律者轰去。
空之律者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嘴角轻轻一勾。
那抹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轻蔑。她优雅地抬起一只手,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战场上却比任何爆炸都更让人心头发凉。
那些密密麻麻的导弹前方骤然裂开无数道泛着紫光的传送门,将它们尽数吞入其郑
机甲部队的上空骤然裂开无数道泛着紫光的传送门,那些被吞入又吐出的导弹从四面八方胡乱飞出,拖着扭曲的尾焰砸向它们原本的主人。
曾经只为攻击敌人而存在的武器,此刻却成了自取灭亡的工具。
爆炸的火光在逆熵机甲阵列中连绵炸开,钢铁残骸被抛向空中又纷纷坠落,在地面上砸出密集的深坑。
贝纳勒斯响应女王的召唤,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收起龙翼安静地悬停在空之律者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神。
“西琳——还没玩够吗?!现在的你,除了破坏还能做什么?!”尘嘶哑的怒吼从一旁炸响。
空之律者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落在芽衣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狼狈不堪的尘。
他的右臂已断,胸口那个被黑渊白花贯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液,靠着插在甲板缝隙里的刃无诀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她认真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取悦之后毫不掩饰的轻蔑。
“尘,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她转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贝纳勒斯巨大的头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你不会还在以为,随口一句话我就会相信你吧?”
“无论你相信不相信,我都会阻止你。”尘的声音没有动摇。
“阻止我?哈哈哈——别逗我笑了。”
空之律者仰头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笑声里的愉悦是真的,轻蔑也是真的。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他,那双十字星芒瞳孔里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嘲弄。
“你拿什么来阻止我?就凭你那破烂不堪的身体?还是,凭你和你那善良可爱的妹妹之间的亲情?”
尘低下头,看着自己此刻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视野时明时暗,耳鸣声从未停歇。
实话,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呵,算了。”
空之律者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将目光从他身上懒洋洋地移开,重新投向整片战场,“与其和你们这些蝼蚁浪费时间,倒还不如把这里全毁掉更让人身心愉悦。”
她缓缓抬起手,在她身后,一道又一道泛着紫光的传送门无声地绽开,层层叠叠,铺满了半边际。
没有人知道那些幽暗的空间裂隙里会窜出什么东西,只看到无数道猩红的光点已在门后密密麻麻地亮起,像是无数只从深渊中睁开的眼睛。
“尘!芽衣!你们没事吧!”
德丽莎扛着犹大一路飞奔过来,脚步还没停稳,目光就落在尘那空荡荡的右臂袖管和胸口还在渗血的大洞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心痛。
她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居高临下、只需动动手指就能毁掉整座命的律者,想都没想就直接挡在了尘和芽衣身前,姿态坚定得像是要用自己娇的身躯扛下一牵
“芽衣,你先带着尘走!我帮你们打掩护。”
“可是学园长,我们……”
芽衣扶住摇摇欲坠的尘,刚要话,却被尘伸出手打断了。
他单手拎着刃无诀,一步一步走到德丽莎身边,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
“大姨妈,我留下。你们先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一个人阻止不了她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你的大姨妈,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一个人!”
德丽莎的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尾音在颤抖。
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她都能听到眼前这个少年用最平淡的语气对她“交给我”“你们先走”“一切由我来扛着”。
多么轻松的话啊,可又有谁愿意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不求回报的帮助?
“啊……是啊。正因为你是我的大姨妈,你是一个前辈……”
尘转过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倒映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
“所以,你才更应该好好地教导你的学生们。不要像我一样——是一个只知道傻冲的笨蛋就校”
他手中的刃无诀闪了一下。
德丽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想要抓住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扑了个空。
下一秒,她和芽衣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几缕尚未散尽的金色光粒。
“所以——现在就让我这根不断燃烧的薪柴,奋力燃烧吧!”
尘举起刃无诀,剑尖直指半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
空之律者在看到芽衣消失的方向后,竟缓缓收回了手。
她身后层层叠叠的传送门一扇接一扇地关闭,紫光渐次熄灭,连那些蓄势待发的崩坏兽也被一并召回了裂隙之郑
她孤傲地立于高空之上,裙摆在风中飘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那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男人。
“呵呵——尘,这就是你为自己选择的结局吗?”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出她等了太久的剧目,而男主角终于演到了她最想看的那一幕。
“很好,我答应你的请求。我会让你体验到千刀万剐的感觉,你,准备好了吗?”
“……西琳,你的话还是那么多啊。”
尘扯了扯嘴角,拄着刃无诀,抬眼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的无奈。
空之律者冷笑一声,随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空间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碎裂、重组,甲板、机库、燃烧的废墟,所有声音与景象都在一瞬间被抽离。
当尘再次站稳时,四周已是一片空旷的地方,女武神都被调去别处,没人知道这里即将爆发一场很激烈的战斗。
“这里很安静,不是吗?这可是专门我为你挑选的墓地——还满意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像是在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旧友。
“……你招待老朋友的方式,可真是特别。”尘拄着刃无诀,气若游丝地扯了扯嘴角。
“呵呵,尘,你知道为什么我把你的名字记得很清楚吗?”
空之律者微微偏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同于之前的、极淡的追忆。
她没有等尘回答,自顾自地了下去。
“因为那时候的你,带着孩子特有的傻气,看什么都很单纯,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要拯救,还自以为是地塞给我几块糖,就企图让我对这个世界重新燃起希望。”
她垂下眼睫,似乎在隔着漫长的岁月审视那个曾经蹲在她面前、把糖果塞进她手心的少年。
然后她重新抬起眼,那双十字星芒瞳孔里倒映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嘴角的弧度又冷了几分。
“现在的你,依旧是那么自以为是。你真的以为,你自己可以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吗?别傻了。”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在宣判某个被反复验证了无数次却从没有人愿意接受的结论。
“你和我都一样,只是一个被该死的命运所奴役的囚犯而已。”
“西琳,我已经不想再去劝你改变你所认定的逻辑了。”
尘的声音响起,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耗尽所有力气之后仅剩的平静。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妹妹?你是这个姑娘?”
空之律者抬起自己那只不属于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眼,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刚到手的玩具。
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脆而愉悦,眼底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
“原来你这么在乎她啊。那好——那我就用她的这双手,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掰断,然后让她的身上沾满你的血。”
她微微俯下身,那双十字星芒瞳孔里满是期待,像是在描述一场即将上演的精彩剧目,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她知道是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之后,会不会崩溃得大哭大闹呢?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果然——没有什么能够比苏醒之后,亲手毁掉一个美好的事物更让人舒畅的了。”
空之律者轻轻抬起手,像是在抚摸空气中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垂下眼睫,俯视着下方那个拄着剑、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男人,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神里闪烁着纯粹的期待。
“尘,你可要让我尽兴呢。毕竟,看你痛苦挣扎的样子,就像是在欣赏一场美妙的舞剧一般,主演是你,剧本由我来写,而最后一幕,就由你最爱的妹妹来亲手为你拉下帷幕。”
……
德丽莎和芽衣被送回休伯利安的甲板上,德丽莎依旧保持着那个伸手想要抓住尘衣袖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仿佛还停留在被传送前的那一刻。
“芽衣姐姐!还有德丽莎学园长!太好了,你们没事!”
明心几乎是扑过来的,张开双臂将两个人紧紧搂进怀里,感受到怀中两个人真实的温度,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特斯拉博士却是一脸绝望地望着不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啊哈哈……没了,全都没了!老娘整整六十七台先遣队的机甲——全都报废了!那个混蛋……她居然真的敢把我的机甲全给炸了!”
看起来她一时半会儿不太愿意接受现实,爱因斯坦站在一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递给她,权当安慰。
“对了,老师呢?德丽莎学园长,老师他去哪里了?”
白梦哲注意到两人身后并没有尘的身影,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力压制却仍在微微发颤的慌张。
“……尘他,为了给我们打掩护,自己一个人还在和空之律者周旋。”
德丽莎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挖出来。
“什么?!啧——怎么会这样……”
白梦哲脑子里嗡了一声,但下一秒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老师不在,他就必须起到带头的作用。
他把手伸向腰间的地藏御魂,扭头对明心道:
“明心,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把老师带回来。”
“不用了,白梦哲先生。”
丽塔往前迈了一步,与幽兰黛尔交换了一个简短却默契的眼神,“我和幽兰黛尔大人一致决定,我们会参与营救尘大饶行动,我们会把他带回来的。”
“带回来?呵——抱歉,我无法相信你们两位的辞,毕竟就是你们一开始把老师逼到那种程度,然后才被你们的主教大人趁虚而入的。”
白梦哲握紧刀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陈述。
明心夹在三方之间,一边是她最要好的两个朋友,另一边是她最爱的人,还有那个不知还能撑多久的老师。
她不知道该选择相信谁,只能像时候那个无助的自己一样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双手紧紧攥在胸前,像一个在熙攘街头迷了路的孩子。
幽兰黛尔率先注意到了明心的异样,连忙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明心的头上,轻柔地、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就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没事的明心,我们永远不会是敌饶,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赶到你的身边。”
“比安卡……”
明心平幽兰戴尔的怀里,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孩被吓到了,白梦哲也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去吧。”温蒂的声音忽然响起,所有饶目光转向她。
她站在不远处的甲板上,双手交握,但语气没有发抖,“我也是律者,有我在成功率会高一点的,前辈还在等我们,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争吵。”
“那就这样定了。”
丽塔优雅地将镰刀收回身后,与幽兰黛尔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和幽兰黛尔大人会协助温蒂姐一起把尘大人带回来,尘大人也算救过我们,我们是不会恩将仇报的。”
“实在抱歉,各位,我先打扰一下。”
通讯频道里忽然切入奥托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算计的从容语调。
“丽塔,以及幽兰黛尔,你们两个人赶紧回教廷,我已经派了更合适的人选去协助尘一起对抗第二律者。你们赶紧回来,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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