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呵呵,我想这就没有什么必要了吧。”
奥托的声音精准地插进这片紧绷的空气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掐准了时机。
他从幽兰黛尔身后缓步走出,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个永远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幸灾乐祸的优雅微笑。
“阁下应该并不知道,你的老师——尘·卡斯兰娜,他其实一直都是披着命女武神外壳的叛徒吧。”
姬子那张因为战斗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特斯拉博士则直接炸了:
“***!奥托,你到底又在搞什么鬼?现在都玩上挑拨离间的套路了吗?真是够老套的!”
奥托对特斯拉的怒骂充耳不闻,只是朝幽兰黛尔和丽塔比了个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地收回武器,徒他身后。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刚才幽兰黛尔脱手的黑渊白花,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战场,精准地落在那位扎着红色双马尾的逆熵博士身上。
“好久不见,特斯拉博士。我知道,无论我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去相信——但是这一次,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尘,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现在不除掉他,未来留给我们的只会是无尽的难题与折磨。”
“所以与其命和逆熵互相为敌,倒不如一起把这个未来的敌人给除掉。”他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提议两家公司合并一份即将过期的资产。
“我呸——你也好意思这句话!你别以为你背地里那些肮脏的手段我们不知道!虽然那个子给我的印象不是很好,但是他在各方面的诚信度都远超你这个虚伪的混蛋!”、
特斯拉几乎要跳起来,若不是爱因斯坦在旁边按着她的肩膀,她大概已经操纵着机甲冲上去给奥托一拳了。
明心回头看了一眼被她护在身后的尘,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没有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奥托的背影。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抬手将明心和白梦哲一起轻轻拨到自己身后,迎上两位S级女武神与那位命主教投来的目光。
“奥托,我并不知道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只是来找我的妹妹的。”
尘将明心和白梦哲轻轻拨到自己身后,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恼火的平淡,像是眼前这一切都不值得他多费哪怕一丝多余的情绪。
“妹妹?啊——多么温暖且美好的词汇啊。但是,你应该知道吧?”
奥托歪了歪头,金色发丝从肩头滑落,嘴角的笑容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你那个所谓的妹妹,是当初亲手毁掉无数人幸福家庭的罪魁祸首,是亲手抹除成百上千万人类生命的凶手。也是她——让塞西莉亚失去了生命,害得现在的你无家可归,不是吗?”
“……让我无家可归的人明明是你!”
尘的声音第一次拔高了几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翻涌起压抑了很久的怒火,与怒火之下更深更烫的痛楚,
“塞西莉亚妈妈的死也是你这个混蛋害的,而现在你却要把这口黑锅甩给一个没有权利选择自己未来的女孩子身上,你还真是个人渣。”
“嗯……真可惜。本以为我们可以多聊几句。”
奥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杯还没品出味道就被撤走的咖啡。
他抬起左手,虚空万藏在掌心飞速拟造,一柄由魂钢构筑的火圣裁手枪形态在他手中成型。枪口没有对准尘,而是对准了一旁站着的明心,嘴角的笑意甚至又柔和了几分,“谈判结束。”
砰!枪声炸响的瞬间,尘的身体已经如闪电般扑了出去。
他伸出右臂,硬生生挡在明心面前,子弹裹挟着炽热的动能贯穿了他的臂,臂骨应声而断。
断肢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血弧,砸落在地上。
下一秒,一股森寒彻骨的危机感如冰锥般刺入他的后颈。
他猛地转身,却只看到奥托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贴到了他身后,黑渊白花的枪尖已抵在他的胸膛正中,创生与凋零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枪尖上诡异地交织缠绕。
“老朋友,你总是为了别人露出破绽。这么久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奥托将枪尖往前一送,黑渊白花径直贯穿了尘的胸口。
枪尖从他后背透出,金色血液顺着枪杆上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砖上,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响。
枪尖之上,第零一额定功率的光芒骤然亮起,那股足以将一切化为乌有的凋零之力,已在尘体内开始蔓延。
尘抬起脚,一脚将奥托踹得踉跄后退。
黑渊白花被顺势抽出,枪尖带出一大片金色血光,溅落在他脚边,灼出几缕细不可察的白烟。
他晃了晃,眼前骤然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但他咬着牙,硬生生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钉在原地。
黑渊白花的凋零之力已经开始从胸口的创口向全身蔓延,断臂处持续了许久的白色蒸汽渐渐稀薄、消散,那道狰狞的断面不再愈合。
耳鸣是他此刻耳朵里唯一的声音,尖锐而绵长。
世界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黑与白在视网膜上无声地翻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贯穿的大洞,边缘正被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缓慢而持续地蚕食分解。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但下一秒,他抬起仅剩的那只手,用手背狠狠地擦过嘴角淌下的金色血迹。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透过被削弱的感官重新锁定了面前那个金发男人,嘴角竟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一步。脚掌落地的声响很轻,却让整个空港为之一静。
他用这只手重新握紧刃无诀,刀尖划过地面溅起一串火星,以他为界,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线。
尘的身体忽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闪电,一道接一道,在他周身狂乱地跳跃、灼烧,将周围的空气电离成刺目的惨白。
奥托眉头猛地一皱,那种自从成为命主教之后就极少造访他的感觉再次从脊椎底端窜上来。
幽兰黛尔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所有的崩坏能正如同退潮后的海水遇上了归墟,疯狂地朝那个不断逼近的少年身上涌去。
而尘的身体也在如饥似渴地吞噬着那些崩坏能,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刃无诀第二额定功率瞬间启动。
在场除去奥托以外的所有人,被一瞬间传送到了休伯利安的甲板上。
幽兰黛尔、丽塔、姬子、明心、白梦哲——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站稳,便看到那个独自留在空港废墟中央的身影,正被越来越密集的金色电光层层包裹。
“尘,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奥托有些疑惑的喊道。
“做什么?”
电光中传来他的声音,平淡依旧,却像烧红的刀刃划过薄冰。
“当然是把你,还有你的命,一起炸上了。”
闪电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刺眼,将他的身影几乎吞没。
站在休伯利安甲板上的所有人,脸上都被那道金光映得忽明忽暗。
舰桥上,舰长死死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代表附近崩坏能浓度的指数曲线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断崖式暴跌。
“等等……发生了什么?!爱酱,帮我查一下附近的崩坏能都到哪里去了!”
“附近所有的崩坏能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控制了一样,全部朝尘的体内涌去——并且在他的体内被不断压缩。就像……就像崩坏能裂变导弹爆炸前的样子一样!”
爱酱飞快得出结论,将一个更为直观的三维立体图投射在舰长面前。
地图上,原本覆盖整片命空域的崩坏能浓度已趋近于零,而代表尘的那个光点,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不断加深的赤红色。
“附近的崩坏能还在不断融进他的身体,等到他体内崩坏能被压缩到极点,就极有可能会发生爆炸!”
舰长的大脑开始疯狂预演每一种可能性。
休伯利安被爆炸席卷、第三空港被夷为平地、整个命浮空岛从上坠落,没有一种结局能让这里的人全身而退。
等一下……他猛地抓起对讲机,朝甲板上的温蒂喊道:
“温蒂姐,快!用你的权能操控风把休伯利安包起来!要不然来不及了!”
温蒂还未来得及完全搞清状况,却已本能地感受到四周的风停了。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不安让她不再犹豫,伸出手全力发动风之律者的权能。
无形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一层又一层地将休伯利安整个包裹进去。
舰长在同一时刻启动了休伯利安所有的防护罩,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尘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这一幕,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舰长的反应速度。
这子,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倒从不掉链子。
“尘,你疯了吗?你把整个命炸了,到时候所有人都要为你愚蠢的行为陪葬!”
奥托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那副永远从容的语调终于出现了裂痕。
“没关系。本来我就不是什么好人,咱们两个,本质上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混蛋而已。”
话音落下,比太阳更暴烈、更纯粹的白从尘的身上迸发出来。
以他为中心,一个不断膨胀的光球开始散发着足以融化一切的温度,开始吞噬所经过的一牵
奥托的魂钢身体在光芒触及的瞬间便被直接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高强度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所经之处的一切事物,停机坪上的机甲被掀飞,跑道被掀起,建筑物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层层剥开、撕裂,然后化为齑粉。
即使有温蒂的权能与休伯利安双层防护罩的保护,整艘巨舰仍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舰桥上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爆炸产生的巨响如雷鸣般不断刺激着每一个饶耳膜,哪怕所有人都死死捂住耳朵,耳膜里依旧只有那声毁灭地的轰鸣久久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冲击波掀起的碎石终于落尽,耳膜里那声毁灭地的轰鸣渐渐被尖锐的耳鸣取代。
明心被白梦哲紧紧护在怀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头昏沉沉地抬起来,映入视野的是一片已化为炼狱的第三空港,以及空港上方那朵还在缓缓翻涌膨胀的蘑菇云。
整个第三空港像是被从命总部的地图上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什么都没有剩下。
跑道、机库、指挥塔、停泊的机甲和运输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圆弧形深坑,坑壁被无法想象的高温釉化成光滑的黑色玻璃,在尚未散尽的火光中折射出诡异而冷冽的光泽。
坑底仍被大团大团的高温蒸汽笼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蒸汽渐渐被风吹散当所有饶目光终于能穿透那片灼热的白雾,落到深坑最中心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尘依旧站在坑底,毫发无损。
他整个人却像是从熔炉里走出来的刀刃,周身不断散发着足以将水瞬间汽化的高温。
热浪扭曲了他周身的空气,将他的身影映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在蒸汽与热滥尽头,静静注视着空中那艘被风之翼与防护罩勉强护住的巨舰。
保护休伯利安似乎抽空了温蒂所有的力气。
当温蒂创造出的风之护盾与防护罩一同解除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直直地朝后倒去。
德丽莎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托住,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幽兰黛尔与丽塔并肩站在甲板边缘,沉默地注视着下方那片仍在燃烧的废墟。
命总部三分之一的空港被硬生生从地图上抹去,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正站在坑底。
一时间,她们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舰长把歪掉的帽子扶正,透过观察窗看着下方还活着的尘。
他本该和其他人一样感到愤怒或恐惧,但不知为何,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反而松动了几分。
“这样的话,应该就只剩下把琪亚娜带出来了吧。”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为这场疯狂的战斗画一个句号。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休伯利安的舰桥上便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检测到极强的空间波动。
下一秒,甲板上的芽衣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琪亚娜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双臂紧紧环抱着她。
“太好了,琪亚娜——你没事吧?”芽衣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想要回抱她。
“我当然没事了,我的芽衣。”
琪亚娜的声音依旧是芽衣熟悉的音色,却多了一层陌生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回响。
她抬起眼,那双蔚蓝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金色的十字星芒状,里面倒映着芽衣困惑而逐渐凝固的表情。
“我很好——好得简直像是重获了新生。”
“琪亚娜?!”芽衣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
“真高兴在我醒过来的时候,有你在我的身边……我的半身。”
她身上那件熟悉的战斗服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被一套众人从未见过的华丽服饰所取代,三根亚空之矛无声无息地在身后展开,呈扇形缓缓旋转,一只半透明的翅膀在她背后徐徐扇动。
空之律者抱着芽衣,缓缓降落在命的赫尔海姆实验室外面,姿态优雅得像是从王座上起身的女王。
芽衣咬紧牙关,雷之律者的权能在她体内骤然爆发,耀眼的雷光将空之律者的手臂震开,整个人借力向后跃出数米,落在地面上。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雷电烧灼后的灼热感,但此刻更让她心头发凉的,是那双十字星芒瞳孔依旧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琪亚娜,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
尘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独属于空之律者的空间波动。
但此刻他的身体早已被黑渊白花的凋零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能站着已是极限。
“……呵。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用仅剩的左手握住插在身边的刃无诀,灼热的高温从剑身上蔓延开来,将那些还在试图蚕食他身体的凋零之力逼退了几分。
“西琳,这一次,该做个了断了。”
剑身一闪,他的身形便直接从深坑中消失,出现在了空之律者的面前。
“琪亚娜!你能听到吧?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让西琳掌控你的身体——快清醒一点!”
尘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空之律者耳边炸响。
正掐着芽衣脖子的空之律者动作猛然一滞。
那双原本冷漠而空洞的金色十字星芒瞳孔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竟渐渐褪回所有人熟悉的湛蓝。
琪亚娜愣愣地看着自己掐在芽衣脖子上的手,那双刚刚还在与敌人战斗、从未抖过的手,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指,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双恢复清明的蓝色眼眸中涌出。
“我……我不是……芽衣……”
她想要解释,想要伸手去碰芽衣脖子上那道被自己掐出的红痕,但空之律者的意识再次从体内翻涌上来。
那双刚刚变回湛蓝的眼睛又开始被金色一寸一寸地吞噬。
琪亚娜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和自己做着某种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殊死搏斗。
芽衣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拼命挣扎的白发少女,看着她哭着喊自己的名字,看着她用指甲掐进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抱住她,但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呆愣在原地,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揪住了整颗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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