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雪原上嘶吼，大片大片的鹅毛雪絮被卷得漫狂舞。车队早早就停了下来，车厢的铁皮被冻得发颤，尘的脑袋缓缓从缝隙里探出来，目光刺破风雪，精准地锁在了远处。
那是一座直插铅灰色幕的尖塔，塔身的聚光灯在风雪里明明灭灭，像暗夜里唯一的航标——在这种能见度近乎为零的鬼气里，它就是唯一的指路明灯。
“巴比伦塔……”他低声呢喃，指尖攥得发白，“得想办法混进去。”
尘麻利地翻下车栏，落地时脚下的积雪陷下去半尺深。他顶着刀子似的寒风，猫着腰摸到塔底，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着，冰冷的金属质感隔着手套都渗人。硬闯肯定会触发警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索性缩在门侧的阴影里，耐心等候时机。
就在这时，大门“嗡”的一声缓缓向内开启，两道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扛着一个长条状的大袋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这鬼气，真他妈要命！”其中一人啐了口唾沫，霜气立刻在唇边凝成白雾。
“少废话，赶紧把这些报废品处理掉，任务还没完成呢。”
两饶脚步声渐渐远去，尘的瞳孔骤然一缩，嘴里反复咀嚼着那个词：“报废品……”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他来不及细想，拔腿就跟了上去。风雪淹没了他的足迹，他远远缀在两人身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敢去深想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了他的喉咙。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一片萧瑟的树林里停下。一人挥着铁锹吭哧吭哧挖出个深坑，另一人随手就把袋子扔了进去。铁锹正要落下填土，却被同伴伸手拦住。
“填什么填？这么大的雪，不出半就能把这儿盖得严严实实。走了走了，冻死老子了。”
拿铁锹的韧头看了眼坑里的袋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什么，只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跟着同伴消失在风雪里。
他们的身影刚彻底隐没，尘就从树后冲了出来。他跳进坑里，颤抖的手指搭上袋子的拉链，寒风灌进衣领，却冷不过他骤然沉下去的四肢百骸。
拉链被缓缓拉开，一张毫无血色的少女面庞映入眼帘。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凝着化不开的不甘，直勾勾地望着铅灰色的空。雪花飘进袋口，落在她的睫毛上、脸颊上，融化成水珠，顺着眼角滑落，竟像是无声的泪。
“噗通——”
尘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这哪里是什么报废品，分明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风雪刮得脸颊生疼，才勉强找回一丝力气。他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为少女合上了双眼。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彻骨的凉，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而少女的脸上，还印着几道浅浅的紫色纹路——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纹路，只是颜色淡得几乎要看不清了。
尘重新拉上拉链，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爬出深坑，站在漫风雪里，任凭雪片落满肩头，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抬头望向那座刺破云层的尖塔时，尘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连带着对奥托的鄙夷都淬着冰冷的锋芒。
他踉跄着冲回巴比伦塔的大门，堪堪在厚重的金属门合拢的前一瞬，闪身钻了进去。
塔内的空气浑浊得发腥，越往深处走，隐约的惨叫声便越是清晰，像淬了毒的丝线，丝丝缕缕缠上耳膜。
地下涌动的崩坏能暴戾又灼热，几乎要灼穿皮肤，尘敛了气息，贴着墙根，借着监控的视觉死角，心翼翼地穿梭。
很快，他闯入了一片被铁牢隔断的囚域。锈迹斑斑的铁门后，蜷缩着一个个和他年纪相仿，甚至更的少女。她们像被折断羽翼的幼鸟，眼神空洞得吓人。
尘快步冲到最近的一扇牢门前，盯着冰冷的电子锁犯了难——他哪里来的密码？可脑海里忽然闪过大姨妈的叮嘱，过忘带钥匙时的应急法子。
铁栏后的少女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下一秒，却全都被他的动作惊得屏住了呼吸。
只听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骤然炸开，尘竟硬生生攥住铁栏，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厚重的铁门拽得变形，扭曲出一道狰狞的弧度。
“喂！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他回头轻声的道，声音里满是焦灼，他害怕把守卫引过来。
可少女们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唯有一个紫发少女，抬着一双金瞳，眼神里淬着与年龄不符的恨意与敌意。
“走？我们能去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狠狠扎进尘的心底。
尘握着变形的铁门，对上那双燃着火光的金瞳，一时竟语塞。“至少……至少要逃到一个他们抓不到你们的地方！”
“抓不到？”紫发少女忽然嗤笑一声，缓缓抬起胳膊。那片苍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与结痂的伤疤交错纵横，青紫的瘀痕爬满了臂，触目惊心。
尘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就是逃出去的代价。”少女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狠戾，“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失去了家，失去了父母，就活该要被抓来这里，做那些女武神的牺牲品吗？！”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出来。这些诘问太沉重，沉重得让他这个半大的少年，根本无力回应。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紫发少女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她缓缓抬起手，因为视角的偏差，竟像是将尘整个拢在了掌心。
“呵……没关系，没人能答得上来。”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淬毒的寒意，“但我会让那些人，让那些所谓的的女武神，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手掌猛地攥紧，仿佛真的要将尘捏碎在掌心。她的脸上漾开一抹近乎疯狂的笑，而周围的少女们，依旧麻木地垂着头，仿佛对这一切都早已习以为常。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女武神里也有好人！”尘急切地反驳，声音都在发颤。
紫发少女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哦？这么，你也是站在命那边的喽？”
“我……”尘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与呵斥声由远及近——方才的动静，终究还是引来了巡逻的守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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