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不得当初杨广也是这般想的……”
我特么……好有道理!
“唉……娘子不妨直白些,你不是魏征,为夫也不是二郎,倒也不必如此戳人肺管子。”
郑观音莞尔一笑:“妾身以为,这乔迁喜宴,还是不办的好……”
李建成听话也是乐了,他将自家娘子请坐下来,倒是要好好听一听怎的办个乔迁宴便能和杨大昏君挂上号。
“妾身知晓夫君所想,眼看着景象一片大好,莫是夫君,就连妾身也是着急看这大唐如何在夫君的长袖善舞中变得更好,可有些事终归是急不得的,发展需要时间,想要百姓们接受发展亦需要时间,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李建成闻言点零头,他急吗?
当然急了,不只是他,自李世民而下,凡是对大唐的明抱有期望的人没有不急的,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今动工,明就能建成,这样也不能不好,大家都鼓足了干劲当然好,可如今的景象像极帘初在北疆时吃够了战争红利的战争贩子团伙一般。
自己作为掌舵人,本该要抻着点的,可如今却变成了带头冲锋的……过刚易折,过紧易断,这事儿自己倒不如一个妇人看的明白。
饶是如此,他还是嘴硬道:“娘子的有理,可这与为夫办乔迁宴有甚干系?”
“这两年夫君和二郎办了太多事,大唐公路计划才刚有苗头,钢铁大唐的规划还留在纸面,高句丽的战争在收尾,还有北疆的烟草,盐……”
“长远来看这些都能为国朝带来不菲的收益,如今国内有土豆这般神赐仙粮,百姓得以温饱,其他的规划亦是在稳步推行当中,夫君还年轻,大唐亦是如此,即便咱们做不完,还有承乾承宗他们。”
“起来夫君并不缺钱吧,大唐如今也不怎么缺钱,即便是缺,也不是夫君办一两场宴会能够筹齐的,妾身知道夫君是想要在掏一掏那些世家大族的口袋,可这样做也容易惹人非议不是?我家夫君如此光正的人物,这般行径还是不要做的好,难道夫君除了办宴,就不能从他们兜里掏钱了?”
“妾身知晓夫君定有法子让他们乐乐呵呵上赶着掏钱出来,既然如此,夫君又何故平白落得个不好的名声?”
“也叫娘子知道,为夫在那些人嘴里,好名声早就没了。”
李建成一边,一边笑得开怀,好名声么?
那是个什么东西!
“终归不一样的,如今他们夫君什么?夫君乾纲独断,不尊古礼,可他们的再花乱坠也算不得什么,林林总总终归百姓知道谁是对他们好的,就夫君如今做的这些,待百年后在百姓心中也当的圣人,妾身实看不得夫君落得个贪财的名声……”
“你呀……”
李建成点零妻子的额头,后世人皆知有唐一朝,长孙皇后能言善谏,多少回拽住了李二这头倔驴,遂得了个千古贤后的美誉,可如今看来自家的这位唐王妃比起来亦是不遑多让。
啧,咱老李娶了个好媳妇儿啊,美汁汁!
“娘子方才那番话,为夫仔细想了想,确实有道理。乔迁宴这事,咱不办了。”
郑观音微微一愣:“当真?”
“当真。”
李建成点点头。
“左右帖子还没写,这事儿本就还是个想法。”
“那夫君打算怎么掏他们的银子?”
“不可啊……不可,娘子随为夫去看看唐九可好?”
郑观音看着他,轻声道:“这回不急了?”
“急啊,怎么能不急,但还是像娘子的那般要慢慢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钻牛角尖了。
来都来了,那就慢慢走。
反正路很长,日子也很长。
他推开门,七月的风迎面吹来。
桂花香更浓了。
唐九的屋里又传来几声含混不清的哼哼,像是在梦里嘟囔着什么。
李建成听着那声音,忍不住咧嘴笑了。
这子,以后也慢点长吧。
爹还有好多事要干,不着急。
郑观音看着自家夫君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清的踏实。
她记得很久以前,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时,做事总有些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可如今,他想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如此……甚好!
七月的风穿过庭院,带着桂花初绽的香气,拂过廊下的灯笼,拂过郑观音微微扬起的发梢。
她跟着李建成往唐九的屋里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唐王,还不是发改委委员长,还不是那个在北疆草原上高呼“昭昭有唐,俾万民”的人。
郑观音记得,那时他偶尔会在深夜独自坐在书房,对着烛火发呆。
她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是摇头,那时的他,眼里总有一层淡淡的雾。
可如今呢?
如今他走路带风,话带笑,想做的事从不犹豫,该打该杀时从不手软,该掏人家兜里银子时也不含糊——可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回头看看身边的人。
这个人,真的长大了。
李建成走到唐九的屋门口,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家伙正躺在摇篮里,手攥着拳,脸皱成一团,哼哼唧唧地蹬着腿,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李建成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襁褓,心中也不自觉地放柔了。
唐九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哼哼声渐渐了下去,攥着的拳头松开了一只,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李建成的手指头。
李建成低头看着那只又又软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好了……好了,爹在呢。”
他低声着,另一只手轻轻晃了晃摇篮。
唐九哼唧了几声,终于安静下来,重新沉沉睡去。
李建成没有抽回手指,就那么弯着腰,坐在摇篮边,一动不动的。
郑观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夫君,你坐了有一会儿了,不忙别的了?”
“嗯。”
李建成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动。
“这子攥得紧,一抽手他又得醒。”
郑观音忍不住笑了:“那你就这么一直坐着?”
“也不是不校”
李建成侧过头,冲妻子挤了挤眼睛。
“正好想想那些事。”
“什么事?”
李建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唐九那张安安静静的脸,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娘子,你……等这子长大了,他能看见什么?”
郑观音走到他身边,也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儿子,轻声道:“能看见好日子吧。”
“什么样的好日子?”
“能吃饱饭,能读上书,出门能坐快车,看病能找到大夫,想做什么事不至于因为出身就被人堵死了路。”
郑观音顿了顿。
“大概就是夫君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
李建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那一步。”
“定然能做到的!”
郑观音语气十分笃定。
“就算夫君一个人做不到,还有二郎,还有三胡,还有承乾承宗,还有那些愿意跟着夫君走的人。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夫君今日种下一棵树,不定哪一,后辈就能在这棵树下乘凉了。”
李建成侧过头,看着妻子,忽然笑了:“娘子,你今日话怎么比魏征还有道理?”
“妾身只是了实话。”
郑观音也笑了:“夫君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什么活都要自己干。可如今不是了。如今你身后有人了。”
李建成没再话,只是轻轻晃了晃摇篮,唐九握着的那根手指依旧没有抽回来。
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这个七月,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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