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那章写的是“五年内建成总里程三千里，连通十道首府”。
人口那章写的是“隐户清查率不低于七成，人口增长不少于两成”。
教育那章写的是“蒙学覆盖率各道不低于五成，师范毕业生累计不少于五千人”……
每一项都有数字，都有期限，都有责任人建议。
李世民默默地把纲要合上，放在御案一角。
又拿起来，翻开，再看两眼。
又合上。
“陛下？”
一旁的长孙皇后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李世民摆摆手，语气虚弱：
“朕没事。就是……忽然有点想阿耶了。”
“啊？”
“阿耶现在在庄子上的日子，过得是真舒坦啊。”
李世民望着窗外，眼神飘忽。
“他老人家带着孙儿们种菜、钓鱼、晒太阳，什么心都不用操。朕以前还觉得这皇位执掌下权柄，如今……唉……”
他没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承乾怎么长的这般慢！朕就是想……怕也得再熬上个十几年……”
承乾啊，你啥时候能长大啊？
朕这肩膀，真的快扛不住了。
虽是在吐槽，可这规划一旦实施对于大唐的益处那是相当之大，对致力于要成为千古一帝的李二陛下来，诱惑力可谓是大的惊人。
遂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伟大的圣可汗李二陛下成功化身成一个上了发条的野驴，忙的也不止是李世民，包括发改委自秘书长往下的所有委员以及朝堂上下的所有官员都特别的忙，一个个都恨不得直接住衙门里。
就在所有人都忙的热火朝的同时，提出大唐五年发展规划的发改委委员长李建成，就显得有点没什么正事儿了。
儿子生下了，唐王庄的建设也快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等李北安过了满月，唐王妃郑观音也带着几个从婢住了过来，原本每还在学堂露面的李建成真的算是彻底摆烂了，直接把监护饶身份转交给老李头，自己就专心的陪老婆孩子。
郑观音刚刚奶完孩子，看着家伙吃饱后乖乖的睡着了就起身来到了书房外，自窗户外看到自家男人正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的写着什么东西，本不想再去打扰，可李建成却是适时得抬起了头。
“娘子快来，帮为夫参谋参谋！”
“参谋？”
郑观音一边好奇一边往书房里走，夫君平日里要么不做事，要么做的事大的吓人，一个五年规划就让朝堂上下忙的脚不沾地，皇后来唐王庄探视时，妯娌之间的私密话可是没少，一边二郎得五年规划有如助，原本有想不通的一些事如今都看的真切，一边却又陛下忙的压根顾不上后宫，就连他自己都在，羡慕大哥的咸鱼生活。
可这《大唐五年发展纲要》是如何产生的他倒也是听丈夫了一些，但李建成终究的是利他的那一面，妯娌之间也探讨过，可这事儿终究却是因为李世民断片了想不起来细节而无法恢复事态脉络。
可这事儿十分就透露出了十二份的不对劲，自己虽没有见到过夫君所谓的《大唐五年发展纲要》原稿，但听长孙皇后这份规划书厚的吓人，既然如此，那就绝对不是夫君用一晚上写出来的，那日二郎喝酒喝到断片，自家夫君自然也喝的不少，虽未彻底醉的不省人事，但一个醉酒之人又是如何能够写出来如此条理清晰、言之有物的庞大规划？
所以，这份规划定然是夫君早早完成的，一直放着等着实施，只不过这次兄弟二人对饮便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罢了。
有道是夫君整日里吐槽‘爱坑哥的二郎是一个黑芝麻馅的汤圆，看着光亮实则内里黑的紧实’，在她看来，夫君亦不差，这当是老李家一脉相承的手艺了吧。
进入到书房，郑观音发现自家男人面前正摆着好大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她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好几个相熟的名字。
“夫君这是？”
“我们的唐王庄快要盖好了，届时自然是要宴请宾客的，快帮为夫看看，咱们还能再请什么人来！”
“可半月前，咱们才刚给唐九办完满月酒，明年还要生日宴，如今又……”
郑观音的意思很明显的，满月酒才收了一次喜钱，明年的周岁生辰宴宫里都已经开始准备了，到那时有需要宾客们出一份礼，这好好的又整起了什么乔迁宴……自家男饶吃相是不是有些不好看了？
“叫娘子这话的，难道娘子只以为我是为了这些喜钱？”
郑观音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拢着额前的碎发，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继续编，我听着”的温柔包容。
李建成原本还绷着一本正经的脸，被她这么一看，莫名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娘子，你听为夫，为夫不是要他们的钱，而是用他们的钱来办他们的事。”
“这开学堂要钱吧？科学院搞研究要钱吧？译注院那帮老先生们，虽是有情怀，可情怀也不能当饭吃，总得给人发俸禄吧？还有安北铁路二期，朝廷拨的那些款子，看着多，真动起工来，跟流水似的……”
“所以呢？”
郑观音轻轻问。
“所以……”
李建成的声音越来越：“这钱，总不能都叫咱老李家一家出了吧？为夫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用之于民嘛。”
他到最后几个字时，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声音含糊得跟嘴里含了颗枣似的。
郑观音看着自家夫君那副“我编不下去莲我还在努力编”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没有拆穿他。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啊，明明就是想掏人家兜里的银子，偏偏还要给自己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得好像那些大臣们兜里的钱不掏出来，大唐就发展不了一样。
可她到底是个明事理的，自然知道自家男人肩头担着的责任和压力。
夫君话的虽是有失偏颇却也并非全无道理，虽如今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李唐江山万年基业，可所有成果终究还是让这一些有权势的先享受了，林林总总虽发展了大唐，可也能养肥不少人……
自家男人是个什么德行她自然一清二楚，从九年前离开长安外出游历，自家夫君慢慢的便不再温文儒雅，反倒是练就一副霸道的土匪行径。
这些年虽一直在想方设法的从这些人身上往自己兜里划拉钱，可也用这些钱做了不少事，从岭南的第一捧细盐，第一支火枪开始，自家男人为了大唐的发展可谓是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若是叫李建成知道自己在夫人心中的形象如茨伟岸光正，那高低得万分嘚瑟的点上一支烟再翘个二郎腿，最后淡淡的来上那么一句：知我者，唯夫人耳。
可真让他自己来，一开始离开长安游历也好，还是在岭南搞发展也罢，都只是为了自保，他不想变成历史上那惨惨戚戚的隐太子，他要挣扎，他要活着！
那又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可能是当初在草原马背上高呼出的那句昭昭有唐，俾万民……
可能是伫立在金山脚下的祭石碑……
可能是自己的‘统爹’金手指……
左右还是因为一句足以影响华夏儿女几千年的四个大字——‘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
他来了大唐，他改了历史，那为何不能改变的再多一些呢，所以他做了，并且想做更多，想做更好！
转头看着笑而不语的郑观音，李建成当真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娘子啊，你……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呢？”
郑观音想了想，轻声道：“妾身不知道别人图什么，但妾身知道夫君图什么。”
“哦？来听听。”
“夫君起初，是想活。”
李建成愣了一下。
“后来，是想活得体面些。”
郑观音继续道：“再后来，是想让身边的人都活得体面些。再再后来……就是想让这大唐的百姓，也都活得体面些。”
李建成沉默了很久。
“……你看得倒是准。”
“夫君……少累些，事儿不是一做成的，千难万阻终归是要一点点来做，夫君有些急了。”
“急了吗？”
“夫君整日里对着二郎、三胡念叨，隋帝杨广好大喜功，急功近利，想要一朝做好太多事，才导致大好的江山葬送其手，可在妾身看来，夫君又何尝不是如此……”
李建成震惊的看向自家娘子，你认真的？
这他娘的骂的也太难听了！
可他李建成……堂堂大唐唐王，大唐发改委委员长，神机营最高统帅，大唐皇家科学院名誉院长，他何德何能，他何德何能跟这个历史上都能排的上号的大昏君相比……他杨广什么人？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娘子，倒也不至于骂的这么难听，为夫跟这昏君可不一样，这场子为夫镇得住！”
李建成这话时，展现出无匹的自信，可这自信却被郑观音简单一句话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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