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找到了黑塔收藏星耗地方。
那是一个不太大的舱室，舱室正中央的台座上，星核被安放在一个半透明的隔离罩里，泛着一层不太稳定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推着的光。
“载体准备好了，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银狼的屏幕上是一对相似的灰发男女。
卡芙卡在屏幕前停下，将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抬到下巴底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
她的视线在那两张脸上来回移了两遍，眼睛微微眯了茫
“怎么想这么久？”银狼将嚼着的泡泡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里，偏头看她，尾音往上挑了挑，“出门前没想清楚？”
“别催我啊，银狼。”
卡芙卡将捏着下巴的手放下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太认真的慵懒，却带着一丝犹豫。
“这可是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银狼将泡泡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吹出一个不太大的泡。
那个泡在她唇边鼓起来，又“啪”地一声破了。
她将破掉的泡泡糖重新嚼回去，抬起一只手，朝屏幕的方向一指。
“那我替你选。”
她的手指在那两张脸之间停了一拍，然后偏了偏，落在那个和凯文有几分神似的男性上，“就那个。”
卡芙卡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个被指中的男性身上，看了大约一息。
她正要开口，一道黑红色的数据流从屏幕边缘无声地闪过。
那道数据流很细，也很快，像一条被从暗处抽出来的、不太起眼的线。
它从屏幕的一角掠到另一角，掠过那个被指中的男性，又掠回来。
下一刻，原本的载体瞬间化为无形。
屏幕上那个灰发男性所在的位置空了出来，只剩下一片不太平整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
“？？？”
银狼将嚼着的泡泡糖停下来，手指在身侧飞快地一划，一块数据面板在她面前重新亮起来。
她的指尖在上面敲得又急又密，一下接着一下，可无论她怎么敲，那个位置都空着。
她将面板往旁边一推，又划出另一块，手指在上面敲得更快了。
可惜，空出来的位置还是空着。
“看来，”卡芙卡唇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一些，“我们只剩下一个选择了。不过，正合我意。”
“你确定？”
“嗯，我确定。”
银狼将面板重新调出来，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敲着。
这一次她没有再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只是将数据流一段一段地导进去，把那个灰发女性的轮廓打印出来。
卡芙卡从台座的隔离罩里取出星核，将它托在掌心，然后走到被打印出来的载体前。
星核在她手中泛着一层不太稳定的光。
她低头端详着眼前这张脸，然后将托着星耗手微微抬起来。
“她，还记得多少？”她问，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尾音收得不太紧。
“至少还记得你。”
银狼将敲着面板的手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卡芙卡将托着星耗手按下去，将星核按进了她的胸口。
星核在接触的一瞬泛起一层不太刺眼的光，顺着她胸口的轮廓铺开，又很快沉下去，像一滴被海绵吸走的墨。
“现在，该起床了。”
少女睁开双眼。
她的睫毛颤了两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很浅的睡眠里轻轻拨开。
她将眼睛完全睁开，金色的瞳孔在舱室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不太稳定的、像是还没完全聚焦的光。
她的目光先落在银狼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卡芙卡脸上，停得更久些，然后微微偏头。
“……你……是谁？”
卡芙卡的眼睛睁大了。
她将视线从少女脸上移开，偏头瞟向银狼：“不是会记得我吗？”
银狼将嚼着的泡泡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里，吹出一个不太大的泡。
那个泡在她唇边鼓起来，又“啪”地一声破了。
她将破掉的泡泡糖重新嚼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
“可能你没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卡芙卡将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少女身上：
“听我：你的脑袋里现在一片混沌。你不清楚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接下来要做什么。你觉得我很熟悉，却不清楚该不该信任我。”
少女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了，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空间站里。”
卡芙卡将抬着的手放下来，在身侧垂着，微微偏头。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思考过去，也不用再怀疑自己。”
她顿了顿，将视线从少女脸上移开，落在舱室角落里那台还在轻轻嗡鸣的仪器上，又移回来。
“听我：接下来，你会遇到很多危险，身处可怕的困境。但你也会遇到许多美妙的事情。你会拥有像家人那样的同伴，开始做梦也想不到的冒险。而在旅途的尽头，所有困扰你的迷途，都将会解开。”
她微微一笑，尾音往上挑了挑，“这就是艾利欧所预见的、以及你将抵达的未来。喜欢么？”
少女将微微偏着的头摆正，看着她。
“你要去哪？”她问。
“去下一个地方，为准备好的未来铺路。这就像织锦一样。你我一次只能编织一条金线，但它最终会变成美丽的图景。”
旁边的银狼将嚼着的泡泡糖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尾音往上挑了挑。
“还要多久？”她将一块数据面板从身侧划出来，指尖在上面飞快地敲了两下，“提醒你一句，咱们的时间要到了。”
“我知道，银狼。”卡芙卡轻声安抚着同伴：“再一会儿。就一会儿。”
银狼将敲着面板的手停下来，将泡泡糖重新嚼了起来，偏开脸，没再催。
卡芙卡将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少女身上。
她朝她的方向微微俯身，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也更慢了些，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她面前，等她自己去拿。
“时间快到了。我该走了。”她，“听我：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放心跟他们走吧。除我以外，你什么都不记得。”
她将俯着的身子直起来，在身侧垂着手，微微偏头，唇角那个弧度还在，“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少女看着她。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又合上了。
她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慢慢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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