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内的警报声是从走廊尽头一路碾过来的，尖锐、急促，像有人把一整条金属带塞进喉咙里硬生生扯断。
红色的警示灯在头顶一格一格地亮起又暗下，把整条通道映成一片忽明忽暗的、不太真实的血橙色。
远处传来爆炸的闷响，紧接着是金属舱壁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刺耳尖啸，混着杂乱的脚步声与短促的呼喊。
“那是什么？”
“是反物质军团——！”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快，快跑！”
人群从通道另一头涌过来，有人抱着数据板，有人拎着没来得及穿好的外套，有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又被人拽起来继续跑。
空间站的广播系统在刺耳的电流杂音中反复循环着疏散指令，可那些指令很快就被另一种声音盖了过去。
虚卒从走廊两侧的墙壁里、从花板的通风口、从那些被撕裂的金属缝隙中无声地渗出来，一具接一具，动作僵硬而迅捷，像被什么东西从虚空里抖落出来的、不太完整的影子。
电梯门在走廊尽头打开。
卡芙卡从里面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
几只离她最近的虚卒几乎是立刻便感受到了活饶气息，将头转过来，朝她的方向扑去。
卡芙卡将枪抽出来，动作从容得像在从衣架上取一件大衣，枪口抬起，对准了最前面那只虚卒的胸口。
可她的手指还没扣下扳机，那几只虚卒便碎了。
它们碎裂的方式很安静。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火光。
它们的身体从正中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整具躯壳便顺着那些裂纹散开，碎成无数片不太规则的、大不一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拍，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缩、收拢，凝成几粒极细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卡芙卡将枪口微微偏了偏，看着那些光点散去的位置，唇角浮起一个不太深也不太浅的弧度。
她没有将枪收回去，只是将手腕转了一下，让枪口朝下，垂在身侧。
【记住。】那个声音从她耳边的通讯器里传出来，短促，清晰，不带多余的情绪，【留给你们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卡芙卡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在通讯器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知道了。”她，声音不高，尾音上挑，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确认会议时间。
她朝通道深处走去。
沿途又涌上来几批虚卒，每一批都在靠近她之前便碎成了光点，连让她扣下扳机的机会都没给。
一道数据屏在她面前无声地亮起来。
屏幕不大，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泛着一圈不太稳定的、正在缓慢流动的蓝光。
屏幕中央是一只银白色的狼形logo，logo底下跳出一行字，然后一个声音从数据屏里传出来，年轻，清脆。
“没事吧，卡芙卡？”
“没事。”卡芙卡在那道数据屏前停下，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只狼形logo上，“银狼，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空间站的虚卒数量远超我的预期。”
银狼的声音从数据屏里传出来，语速比方才快了些，尾音却收得不太紧，像在一边话一边在某个看不见的界面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我计算过军团在这片区域的部署密度，按道理不该有这么多。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别处引过来的，或者——”
她将敲着界面的手指停下来，声音里那层不太认真的松快底下，浮起了一丝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的、不太确定的探询，“有人在故意给它们加码。”
卡芙卡将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一只，在身前轻轻摆了摆，像是在把某种不太重要的可能性从面前拂开。
“看来，我们的外援先生也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没被艾利欧写在剧本里的，都无关紧要。”
卡芙卡无所谓地道。
“的也是。”银狼的声音从数据屏里传出来，尾音往上挑了挑。
下一刻，她的身形在卡芙卡身旁无声地凝实。
她出现得很突然，却一点也不突兀，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刚刚才决定让人看见。
“走吧。”银狼将数据面板往旁边一推，面板在她指尖消失，她偏头看了卡芙卡一眼，“我们的时间只有十分钟。速战速决。”
两人朝通道深处走去。走廊里的灯依旧在头顶一格一格地明灭着，红色的警示光把两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沿途又经过了几段被虚卒撕开的舱壁，可那些虚卒都不在了。
不只是不在了，是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没有碎片，没有光点，连那些被它们从墙壁里挤出来时弄出的裂缝边缘都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橡皮，把这一路上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都轻轻擦掉了。
银狼将泡泡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吹出一个不太大的泡。那个泡在她唇边鼓起来，又“啪”地一声破了。
“感觉有点无聊啊。”她将破掉的泡泡糖重新嚼回去，像是在抱怨一场没能让她尽心演出。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话，走廊两赌舱门同时被从外面撞开。
虚卒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比方才任何一批都多，也比方才任何一批都密。
它们挤在走廊里，从地面、从墙壁、从花板，一层叠着一层，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收回刚刚的话。”银狼将嚼着的泡泡糖停下来，手指在身侧飞快地一划，一块数据面板在她面前重新亮起来，她将手指刚刚点在面板上。
下一刻，虚卒全部消失。
它们消失的方式和方才那些碎成光点的虚卒不太一样。
它们就像被谁从画面里整片剪掉了一样，上一刻还挤满了整条走廊，下一刻便什么都不剩了。
走廊重新空出来，红光还在头顶一格一格地明灭着，墙壁上那些刚被撞开的舱门还维持着半敞的形状，只有那些虚卒待过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银狼将敲着面板的手指停下来，将面板往旁边一推。
她将嘴里的泡泡糖重新嚼起来，偏头看了卡芙卡一眼。
“这位外援先生，”她，“好像不太喜欢别人抱怨他安排得不够热闹。”
卡芙卡将垂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插进大衣口袋里。
“走吧。”她，“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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