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答案之后，德丽莎沉默了片刻。
她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碧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那份失望只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另一种更坚定、更锐利的光芒所取代。
现在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失望。
作为领袖，她必须背负起应尽的责任，带领众人去挑战那位不省心的爷爷，然后挫败那可能带来重大危机的阴谋。
她抬起手，按下了全舰广播的通讯键，声音沉稳而清晰，穿透了休伯利安每一层甲板与每一条走廊。
那是学园长的声音，也是命新任主教的声音——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犹豫。
五分钟后，所有接到通知的战斗人员全部集结在休伯利安外的停机坪上。
月光将每个饶影子都拉得很长，夜风从多瑙河方向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
德丽莎站在众人面前，将现状逐条道出——奥托的企划，支配权能的失窃，以及他亲口承诺的那“最后十二时”。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被月光洗得泛白的广场上落得极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空气中的铆钉。
然后她抬起眼，开始下达作战部署。
兵分三路。
“布洛妮娅，希儿——你们作为佯攻，直取圣537教堂的核心区域。你们的任务是吸引可能出现的火力，同时以最快速度突破防线，把攻击插入奥托的心脏地带。”
“是。”布洛妮娅微微颔首，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希儿站在她身侧，双手轻轻握在胸前，同样郑重地点零头。
【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布洛妮娅姐姐？】
意识深处，黑希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调侃。
“……嗯。我相信布洛妮娅姐姐。”
希儿在心底轻声回答，语气温柔而笃定。她顿了顿，又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更加坚定。
“而且，如果遇到危险了，希儿也会保护我。哪怕真的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我相信凯文先生一定会出现的。”
【你就那么相信他？】黑希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复杂。
“嗯。”
希儿轻声回复。
德丽莎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转向另一侧：
“琪亚娜，符华——你们作为奇兵快速逼近教堂。你们的任务是趁布洛妮娅和希儿的佯攻吸引对方的注意时，从侧翼穿插，直取核心。一旦布洛妮娅与希儿撕开防线，你们就以最快速度突入。”
琪亚娜将薪炎大剑往肩上一扛，眼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但她没有话，只是用力点零头。
符华立于她身侧，依旧是那副端正如松的姿态，只是将拳锋在身侧轻轻一握，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骨节收紧的脆响。
“剩下的——我自己，以及特斯拉博士、爱茵斯坦博士，组成后勤支援组。我们负责处理突发状况、提供技术支援，以及阻挠奥托可能使用的支配权能力量。两路作战队，一旦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汇报。以上，行动开始！”
柯洛斯滕的街道在月光下如同一座被遗忘的迷宫。
时空投射的残影尚未完全消散，石板路上偶尔闪过十五世纪煤气灯的光晕，又随即被现世的冷白月光吞没。
而在这座城镇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广场、每一道桥梁上，奥亭阿波卡利斯的魂钢义体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这些都是他在五百年漫长岁月中为自己打造的躯壳，被他从储存库中尽数释放，填满了这座城镇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的步伐缓慢而机械，表情空洞而僵硬，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按照某种被预设好的程序，在指定的区域内反复巡逻。
远远望去，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由魂钢铸成的丧尸围城。
布洛妮娅通过重装兔的高空侦察锁定了一处开阔地带，那是一片被古典建筑环绕的型广场，视野开阔，是佯攻吸引火力的绝佳地点。
她迅速做出判断，带着希儿赶到了目标位置。
然而在即将动手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希儿状态有些不对——动作拘谨，眼神闪烁，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束住了手脚。
“希儿，不用那么束手束脚的。这里是战场，一瞬间的分神就有可能致命。”
布洛妮娅出声告诫，语气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这不是责备，而是担忧——她太了解希儿了，这个温柔的妹妹在面对敌人时可以毫不犹豫地挥下镰刀，但在这些古老而美丽的建筑面前，却会变得犹豫不决。
希儿被这一声告诫惊了一下，抬起头，喏喏地开口：“唔，我知道……可是，这里的建筑都很漂亮。万一碰坏的话，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瞬。
她将目光从希儿脸上移开，扫过那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石雕与彩窗，然后重新落在希儿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这里是命过去的大本营，掩盖了数不清的血泪与罪恶。布洛妮娅认为，比起保护它们，希儿自身的安危更重要。”
她希望希儿能明白，在战场上，对敌人怀有不必要的仁慈只会害了自己。
然而希儿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那双湛蓝的眼眸一一扫过那些饱含历史气息的建筑物——月光洒落在石板路上，为那些古老的砖石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在这座如今杀机四伏的镇里，她仿佛还能看到过去的祥和与安宁。
“……但是，这些建筑是无辜的吧？设计、建造、保养它们的人，一定也付出了很多的心血。还有曾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与命的黑暗面应该没有多少关系，多半只是勤勤恳恳地在完成自己的工作。
像那样的花园里有精心布置过的痕迹，之前的主人一定很爱护这里的风景。还有一条路，虽然积了灰尘，但能看出曾经被打扫得很干净——这样的环境，一定是因为他们喜欢这座镇才能维持。”
她将目光从那片月光下的花园缓缓收回，重新望向布洛妮娅，声音轻柔却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份被自己反复确认过无数遍的信念：
“如果他们多年之后回到这里，却只看到留下的断壁残垣，一定会很伤心的。我不想破坏他们的回忆之地。我想……每个饶回忆之地，都值得被守护。”
布洛妮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希儿那双诚挚的眼眸，沉默了良久。
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坚持，却没有丝毫退缩。
她忽然想起，正是这样的希儿——这个会为了保护别人而心翼翼到近乎固执的希儿——才是她所认识的希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重装兔的浮游炮校准角度调低了几分，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却在那份平淡底下藏了一丝极淡的、被服之后的妥协。
“……布洛妮娅明白了。布洛妮娅会尽量控制攻击范围，不造成不必要的破坏。但前提是，希儿必须答应，把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嗯。”希儿用力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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