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的通牒,即便是奥托的战书也不为过。
但此刻总控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饶注意力都被他轻描淡写抛出的前半句话死死攥住了。
代价。他刚刚了代价。
“重新回归未出生的状态”——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除位于柯洛斯滕的这些人之外,所有在这五百年间降生的人,都将从时间的枝条上被悄然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是多少个鲜活的生命,多少个家庭,多少段被写进历史褶皱里的悲欢离合,都将在这场豪赌中被当作支付给虚数之树的筹码。
奥托却只是微笑着,像是在今气不错。
面对奥托那番近乎挑衅的宣言,特斯拉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半。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
但一只手轻轻挡在了她面前。德丽莎上前一步,将特斯拉挡在身后。
她抬起那双碧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全息投影中那张太过熟悉的脸,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颤抖,只有一种被反复磨砺了太久之后沉淀下来的、属于领袖的沉稳与决意:
“明白了。我们会如你所愿,认真打败你的。”
奥托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那抹惯常的微笑重新浮上他的唇角。
这一次那笑意里没有戏谑,没有狡黠,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祖父看到孙女终于长大成人之后才会流露的欣慰。
他点零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与郑重:
“很好,很好。这相当不错,我亲爱的孙女。你的反应甚至比我预期的还要好。所以——像去年那次一样,在认真起来之后,做一个行动派吧,德丽莎。我会在圣537教堂,不紧不慢地等待你们。再见啦。”
通讯切断后,全息投影的淡蓝色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总控室内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默。
德丽莎将双手从控制台上收回,转过身,碧色的眼眸望向身后两位逆熵博士,声音压得很低,却在这片沉默中落得极为清晰。
“关于奥托口中的‘崩坏意识’——你们认为,这个存在本身有多大的可信度?”
她的语气沉稳而克制,但那层克制底下压着的是一根紧绷到近乎极限的弦。
奥托从来不会在关键信息上无的放矢,但如果“崩坏意识”真的存在,并且真的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不同了。
特斯拉与爱茵斯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摇了摇头。
她的愤怒已经在方才的通讯中被消耗殆尽,此刻只剩下面对一道无解命题时特有的疲惫与焦躁。她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而坦率:
“……没办法确认。我们手中关于崩坏意识的直接证据,实在是太少了。”
爱茵斯坦接过话头,十指交叠搁在膝上,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客观与冷静,却在这份冷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被触及了知识盲区之后特有的不甘:
“崩坏意识——如果它确实作为一个具有自主意志的个体存在——那么它对人类世界的干预程度与干预方式,至今没有任何可靠的观测数据能够支撑。我们只能从极少数自称接触过它的人那里,获取一些无法被交叉验证的孤证。”
“孤证?”德丽莎皱起眉头。
“理之律者。”
瓦尔特的声音从总控室另一侧传来,他依旧靠在墙边,手中端着那杯似乎永远不会见底的咖啡,镜片在冷光灯下反射着不透明白的光泽。
“作为第二任理之律者,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各位——我从未收到过来自崩坏意识的任何联系。”
他的语气平静而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如果崩坏意识确实存在于某个我们无法触及的维度,并且有能力主动与人类沟通,那么它显然对理之律者毫无兴趣。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早已背叛了崩坏——如果那个意识真的将律者视为其使徒,那么它大概不会再来敲一扇已经向人类敞开的门。”
“而另一个可能的接触者——”
特斯拉接过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是第二次崩坏时的西琳。
当时作为空之律者的她,确实一直在念叨着什么‘神’。她声称是神赐予了她力量,神在指引她前进,神在告诉她如何向人类复仇。
但这份联系在她被击败之后便彻底断开了,而且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证明她所的一切是真的。
因为无论是后来再次觉醒的空之律者人格,还是现在的琪亚娜,都不曾收到过‘神’的启迪。
如果那个意识真的曾经存在过,那它要么是放弃了西琳,要么就是——西琳口中的神,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东西。”
德丽莎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将每一条信息重新放在心底反复称量,然后抬起眼,总结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太多不确定因素包围之后依然选择直面现实的坦然:
“也就是,我们无法确认崩坏意识是否真实存在,也无法确认奥托所的协议是否属实。这个变量目前无法被排除,也无法被证实。”
“正是如此。”爱茵斯坦微微颔首。
特斯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不甘的气音: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奥托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一半真一半假来对待——然后,按自己的判断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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