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站在一旁,将犹大的锁链攥得咔咔作响。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找到任何词语来回应面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奥停
她该什么呢?
你是个疯子,你不可救药,你冷血无情?
这些话他早就听过无数遍了,而每一次,他都只是用这种同样的微笑回应。
于是她只是沉默着,用那双碧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盯一个她永远也无法理解、却又永远也无法真正恨起来的人。
奥托将视线从幽兰黛尔身上移开,落在德丽莎那双泛红的眼睛上。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只有与他相处了数十年以上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稍纵即逝的柔软。
他将那抹柔软迅速压回眼底,重新张开双臂,用那种惯常的、从容而优雅的语调,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好了,各位——我已经帮你们收集到了最后一块拼图。作为前任命主教,我想我已经尽到了最后一份义务。接下来,这颗核心如何处置,支配之律者残存的威胁如何彻底清除——那就是你们自己的工作了。”
他将那颗被他擦拭得晶莹剔透的核心放在掌心,轻轻托到德丽莎面前,微微弯下腰,姿态像是在向新任主教递交一份迟到了太久的述职报告。
“德丽莎主教,”他轻声,语气里罕见地收敛了所有戏谑与从容,只留下极淡的、近乎郑重的托付,“这是命与逆熵共同的战利品。现在,它归你了。”
“……谢谢。逆熵的科学家们会对此进行研究的。”
德丽莎接过那颗核心时,语气生硬得像是在接收一份来自陌生饶快递。
她的手指心翼翼地避开了奥托的掌心,只捏住核心的边缘,迅速收回,连指尖都没有与他触碰哪怕一下。
她的碧色眼眸中没有感激,没有亲近,只有一种被反复伤害之后筑起的、冰冷而礼貌的屏障——不,恐怕陌生人之间的寒暄,都要比这来得更亲近些。
但奥托却浑然不觉。
或者,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
他将那只被冷落的空手收回,重新背在身后,唇角那抹微笑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多了一层发自内心的、真诚的赞赏。
他点零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真正欣赏同行者时才会流露的肯定:
“嗯,我并不担心这一点。毕竟她们总能做出很好的研究。她们一定能帮助你解决好那些最困难的智力问题。”
尽管他的话语中或许暗藏着一丝若有所指,尽管逆熵那些才科学家与他之间的关系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但这个片刻之前还是敌饶男人,在提起她们时却毫不吝啬赞誉,语气坦荡而真诚,仿佛那些过往的敌对与摩擦不过是学术争论中微不足道的注脚。
赞誉过后,他将目光重新落回德丽莎身上,微微收敛了几分笑容中惯常的戏谑,语调也变得郑重起来:
“你也不必太为我生气,德丽莎。权力交接的仪式会如期举校我保证——你会成为拥有完整权力的命大主教。”
“而至于我……”
他缓缓转过身,白金色主教服的下摆在他脚边无声地划过一道弧线。
他背对着所有人,开始朝那片金色星河深处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笃定,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而漫长的负担。
“我很快就要踏上自己最后的一段旅途,到世界的彼岸,去寻找那个唯一的存在——一个你们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的英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殿中轻轻回荡。
那悠长而缥缈的语调,不像是在告别,更像是在念一句被藏在心底五百年的、终于可以公之于众的独白。
然后他不再开口,只是将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留给了身后的所有人。月光从玫瑰窗洒下,将他边缘镀成一圈极淡的银辉。
卡莲·卡斯兰娜。唯一值得他献上一切的人。
黄金庭院的午后,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筛落,在草地上铺开一层碎金。
爱莉希雅坐在华亭如盖的廊下,粉色的眼眸微微抬起,专注地凝视着面前那片悬浮于半空的光幕。
那是凯雯布下的手段——无声无息地将圣537教堂内发生的一切呈现在所有在场英桀的面前:
奥托在漫金色核心中摊开双手的自嘲,他弯下腰将那颗最后的拼图轻轻托到德丽莎面前,以及德丽莎接过核心时那声冷冰冰的、近乎陌路的“谢谢”。
光幕中的画面仍在无声流转,教堂内的对峙与沉默被这片午后的宁静隔绝成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帕朵蹲在沙发扶手上,猫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两只异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
突然,光幕闭上了。
不是缓缓淡出,不是被什么力量干扰,而是干脆利落地、像是有人在戏剧第一幕结束后拉上了幕布,将所有画面与声音一并切断。
“怎么回事?凯文老大,是不是坏了?”
帕朵从沙发扶手上弹起来,猫耳朵倏地竖直。她挠着头,回头望向凯文。
“不。”凯文的声音从廊柱旁传来,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平淡,“是幕间休憩。”
“啊——?”
帕朵的猫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竖直变成耷拉,尾巴也不摇了,整个人像一只被从窗台上赶下来的猫,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的不甘。
“咱还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她嘟囔着,将膝盖蜷进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异色的眼瞳依旧巴巴地望着刚才光幕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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