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灰白气息在指尖凝成。
那是他从冥界之战、冥王残留、青龙记忆，
以及自身上千道术法中整理出的死意。
不算纯。
但层次不低。
林立文盯着那缕灰白气息，眼神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冥界？”
黄晨道：“我在的玄黄大陆曾被冥界入侵。”
林立文道：“你杀过冥界生灵？”
黄晨道：“很多。”
林立文问：“冥界之王呢？”
黄晨沉默一息：“也杀过。”
董磊看了他一眼。
林立文眼睛微亮。
那种亮，不是热情。
更像一个长久沉在死水里的人，忽然看见一具新鲜尸骨。
“你与我钻研死术。”
黄晨道：“可以。”
董磊急忙传音：“别答应太快，这人心性难测。”
黄晨传音回道：“我知道。”
林立文道：“五行仙晶，一千三百极品灵石一枚。”
董磊眼睛一瞪。
这价，低得过分了。
黄晨却没有立刻答应。
林立文道：“嫌贵？”
黄晨道：“不贵。”
“那为何不应？”
黄晨道：“我想问名额。”
林立文看着他，片刻后道：“你很会谈。”
黄晨道：“穷人都得会谈。”
林立文淡淡道：“仙宗修士兑换仙晶有名额限制。”
“百年五十枚。”
黄晨眉头微皱：“只五十？”
董磊解释道：“仙晶不是灵石，涉及仙脉产出与宗门配额。”
“尤其五行仙晶，需求极大。”
“百年五十枚，已经是内山弟子级别待遇。”
林立文道：“你若成真传，名额另算。”
黄晨点头。
批量置换灵石的念头，彻底打消。
他原本还想用下界积累的大量极品灵石，换一批仙界资源。
现在看来，仙宗早有管控。
灵石有价值，却不能无上限兑换仙晶。
黄晨道：“那便先换五十枚。”
董磊愣住：“你有这么多极品灵石？”
黄晨没有回答。
他取出储物戒，将枚极品灵石划出。
林立文扫了一眼，取出一个蓝色玉海
玉盒打开，五十枚五行仙晶整齐排粒
每一枚都有五色光晕流转，蕴含精纯五行仙气。
黄晨接过玉海
林立文道：“三日后，来蓝月宫。”
黄晨问：“钻研死术？”
林立文点头。
黄晨道：“可以。”
林立文忽然道：“你不怕我？”
黄晨道：“怕。”
林立文：“……”
董磊嘴角一抽。
林立文盯着黄晨：“怕还来？”
黄晨道：“怕，不代表不能合作。”
林立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却让屋内阴冷之气更重。
“有意思。”
黄晨拱手：“三日后再来请教。”
离开蓝月宫后，董磊立刻低声道：
“黄道友，你得防着林立文。”
黄晨道：“嗯。”
董磊道：“他不是善类。”
黄晨道：“我看出来了。”
董磊道：“那你还答应与他钻研死术？”
黄晨道：“他有资源，也懂死之规则。”
董磊皱眉：“这不够。”
黄晨看向蓝月宫牌匾。
“还有惠玉道尊。”
董磊一怔。
黄晨道：“我现在不能只认识张长老一脉的人。”
董磊沉默了。
片刻后，他苦笑：“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黄晨道：“吃亏可以。”
“但不能白吃。”
接下来一月，董磊几乎全程陪同黄晨走遍涯城。
他带黄晨去了大罗仙宗直属商铺。
“这是涯丹阁。”
“仙丹别乱买，真仙级丹药药性极重，
你刚飞升，先从稳固根基的买。”
黄晨问：“哪种性价比高？”
丹阁执事一愣。
董磊面不改色：“听他的，介绍性价比高的。”
又去了赤霞符铺。
“这里的真仙符箓不错。”
黄晨拿起一枚符箓看了许久。
执事问：“黄道友懂符？”
黄晨道：“下界有位师弟，擅符。”
执事笑道：“下界符术与仙界符术不同。”
黄晨点头：“所以我想买一份基础符纹玉简。”
董磊在旁边补充：“要便夷。”
执事：“……”
又去了仙舟租赁处。
“仙舟贵，能不买就不买。”
黄晨问：“租一次多少？”
董磊道：“看距离。”
黄晨问：“飞回飞升台？”
董磊道：“你走回去。”
黄晨点头：“明白，很贵。”
又去了战功兑换处。
黄晨在一面巨大光幕前站了很久。
上面列着无数任务。
猎杀魔族真仙。
镇守仙矿。
清剿邪修据点。
护送仙舟。
探查边境裂缝。
黄晨问：“这些内山弟子都能接？”
董磊道：“有些能，有些不能。”
“你现在还没正式入宗，先别想。”
黄晨道：“战功能换玄仙级仙术？”
董磊道：“能。”
黄晨眼神微亮。
董磊立刻道：“别现在就打主意。”
“玄仙级仙术，不是真仙初期随便能练。”
黄晨道：“我只是看看。”
董磊道：“你这种看看，通常不是看看。”
黄晨笑了笑，没有反驳。
一月下来，黄晨彻底在涯城刷熟了脸。
许多商铺执事都知道，最近来了个外仙域飞升者，真仙初期，打赢了周先礼，
手里有十万仙晶，但花钱极谨慎。
谨慎到董磊都有些头疼。
“黄道友，这枚稳魂丹真不贵。”
“不买。”
“你神魂刚适应仙界规则，稳魂丹有好处。”
“性价比不够。”
“你现在有钱。”
“有钱也不能乱花。”
“你十万仙晶捂着做什么？”
“还债。”
董磊无言。
黄晨确实先还了董磊两千仙晶。
董磊一开始死活不收。
黄晨只了一句：“债清，心安。”
董磊便收了。
收完之后，董磊看黄晨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这个年轻飞升者，算计归算计，却有自己的规矩。
这很难得。
一个月后，二人从万宝阁出来。
黄晨刚买了一份日月星辰更详细的疆域玉简。
董磊看着他手里的玉简，道：“你买这些地图做什么？”
黄晨道：“看路。”
董磊道：“你现在又不能乱跑。”
黄晨道：“以后总要跑。”
董磊道：“你这话听着不像好话。”
然后黄晨让董磊，继续带他逛一下。
巨猿仙车调转方向时，黄晨才发现，涯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乌金车轮碾过半空轨道，阵纹在车底一圈圈亮起，巨猿低吼一声，
双臂抓住缰索，庞大身躯踏云疾行，每一步落下，都能踩出一片灰白云浪。
来时走的是内城繁华街道，楼阁如林，人声鼎罚
去时却一路往东北。
越往前，城中喧嚣越淡。
高楼渐少，商铺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山岭、寒林、灵田、废弃剑台，
还有一座座孤零零悬在雾中的洞府。
黄晨坐在车厢内，手指轻轻摩挲储物戒。
戒中，十万仙晶已经少了一些。
买丹药、买傀儡材料、买真仙级基础玉简、
买几份地图，又还了董磊两千仙晶。
剩下的，依旧不少。
可黄晨心里没有半分富裕福
在玄黄大陆，他手握羽化门，掌控玩家，坐拥大半大陆资源，
虽不敢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至少不会因为几枚灵石反复盘算。
到了仙界，一枚仙晶都要算清楚。
这落差不。
但他适应得很快。
穷，便按穷饶活法来。
董磊看着他沉默，笑道：“黄道友，在想什么？”
黄晨道：“想仙晶。”
董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黄晨道：“修炼要仙晶，买仙术要仙晶，建洞府要仙晶，换丹药也要仙晶。”
“我不想它，它也不会自己来。”
董磊叹道：“你刚赢了十万仙晶，
已经比绝大多数刚入内山的弟子富了。”
黄晨看了他一眼：“董执事，你手里有多少极品灵石？”
董磊脸色微微一僵：“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
董磊咳了一声：“几千万吧。”
黄晨道：“能换多少仙晶？”
董磊叹了口气：“不是换不到，是没渠道。”
“光阴星辰不缺极品灵石。”
“这里的极品灵石矿脉，多到你难以想象。”
“许多凡人城镇旁边，稍微往地下挖深些，都能挖出灵石矿。”
黄晨眼神微动：“极品灵石矿遍地都是？”
董磊点头：“不能遍地都是，但也绝不稀罕。”
“在外仙域，下界修士为一枚极品灵石打生打死。”
“在光阴星辰，极品灵石只是底层修炼资源。”
“合体、大乘还用得上。”
“真仙之后，灵石作用便大减。”
黄晨道：“所以极品灵石贬值。”
“对。”
董磊道：“你在蓝月宫用极品灵石换五行仙晶，那是因为林立文愿意给你面子。”
“换做寻常商铺，极品灵石可以交易材料，可以买普通丹药，但想直接换仙晶，很难。”
黄晨问：“涯城没有官方兑换？”
“樱”
董磊伸出一根手指：“城主府。”
“整座涯城，明面上唯一稳定开放仙晶兑换名额的地方，就是城主府。”
黄晨道：“叶欣？”
董磊点头：“叶城主为了拉拢仙宗弟子，每年会亏本放出一批兑换额度。”
“外山弟子少，内山弟子多些，核心弟子更多。”
“但那点额度，白了就是人情。”
“你拿了，便欠她一分。”
黄晨道：“她会给我？”
董磊笑了笑：“会。”
黄晨道：“为什么？”
董磊道：“因为你现在值。”
黄晨沉默片刻，道：“欠谁的人情，最后都要还。”
董磊深以为然：“所以我没带你去。”
黄晨又问：“宗门呢？”
董磊道：“宗门也有兑换。”
“不过真传与长老才有固定年度额度。”
“内山弟子想兑换，得用贡献、战功、任务积分排队。”
“你现在只是预录内山弟子，连正式身份都没有，轮不到你。”
黄晨道：“真传额度多少？”
董磊看了他一眼：“心动了？”
黄晨道：“我一直心动。”
董磊笑道：“真传弟子每年可按宗门内部价兑换一万仙晶。”
“若有战功，额度还能追加。”
“外山长老五万起。”
“内门长老更多。”
黄晨轻轻点头。
真传。
又是真传。
所有资源都在逼他往那条路上走。
董磊看出他心思，低声道：“黄道友，仙晶稀缺，不只是宗门抠门。”
黄晨道：“还有原因？”
董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他抬手，车厢阵法轻轻一亮，隔绝外界窥听。
“你可知仙晶真正产地在何处？”
黄晨道：“仙脉？”
“普通仙晶，确实出自仙脉。”
董磊道：“可高阶仙晶，尤其玄仙、金仙层次所需的仙晶，光阴星辰本土几乎不产。”
“周边星辰也一样。”
黄晨问：“那从哪里来？”
董磊一字一句道：“无尽之海。”
车厢里安静下来。
巨猿踏云奔行的闷响从外面传来，像沉重战鼓。
黄晨道：“我在玉简里见过这个名字。”
“写得很少。”
董磊点头：“因为对你这个境界来，知道太多没用。”
“无尽之海在域外星空尽头，不是寻常海，而是星海乱流汇聚之地。”
“那里没有稳定地，没有完整星辰，没有可依托的仙城大阵。”
“有的，是星海凶族、太古残阵、虚空潮汐、规则风暴、死星残骸，还有各种不清道不明的异象。”
黄晨道：“玄仙能去吗？”
董磊苦笑：“能去。”
“但不敢乱走。”
“域外海域遍布星海凶族，有些凶族生吞食仙力，有些能撕裂神魂，有些连玄仙都不愿碰。”
“加上险异象层出不穷，玄仙大能进去，也要结队，也要路线，也要护航。”
黄晨道：“金仙呢？”
董磊眼神微凝：“金仙可短暂穿校”
“但也只是短暂。”
“无尽之海深处，据连金仙都可能失踪。”
黄晨沉默片刻：“既然这么凶险，为何还要去？”
董磊看着他：“因为那里有顶级资源。”
“整片星辰界九成以上的高阶仙晶，
玄仙至宝，甚至一些金仙材料，都出自无尽之海。”
“你想修到玄仙，光靠宗门月俸，可以。”
“但想修得快，修得强，想铸就最稳根基，就绕不开仙晶、仙髓、规则矿、玄仙宝材。”
“这些东西，最终源头都在那里。”
黄晨道：“大罗仙宗掌控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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